婆婆看了我一眼,开口带上了责怪的语气。
“你太激动了,我没办法接受你现在不理智的样子。”
我愣愣与她对视,几秒钟后,我败下阵来。
“妈,我冷静了,东西你们带来了吗?”
她嘴一撇:“没什么好带的,都是些最普通的饭菜,哪个好人家会把吃剩的饭菜留下?早就被我扔掉了。”
医生看不下去了:“除了饭菜呢?还有没有吃过其他的东西?”
婆婆假装咳了一声,抿了抿唇:“后面孩子咳嗽了几声,我给她喝了杯凉茶而已。”
我立刻追问:“什么凉茶?拿来了吗?”
婆婆看都没看我一眼:“早就倒掉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公公:“是去年我先生的学生送的,那些都是高档礼品,不可能有问题。”
医生看向公公:“是什么凉茶?您还记得具体的成分吗?比如是什么植物?”
公公一脸诧异,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什么来。
婆婆笑着接话:“哎呀,平时给我们家送礼的人太多了,他哪记得住啊?都是些体面的东西,不会差的。”
医生问不出因果,再次强调:“孩子现在的情况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只能按经验用药,但我要提醒你们,这样用药有风险,要有心理准备。”
我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泪止都止不住。
我只能回答:“好,医生您做主吧!”
公公和婆婆都没说话,婆婆的表情甚至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继续给老公打电话。
婆婆开口了:“别打了,我让他不用过来。”
我愕然:“您说什么?”
“他加班,工作那么忙,我说这边没什么大事,让他忙完再说。”
我气到脑袋发昏:“悠悠在里面抢救,您让她爸爸别过来?”
婆婆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眉头一皱。
“小微,你这样说话我很不满意。”
“你女儿是孩子,我的儿子也是我的孩子,他加班我心疼,不行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露愤怒,反而透着失望。
“你女儿生个小病,就要我儿子丢下工作跑过来?”
“那我问你,他过来是能替你女儿过敏,还是能当医生去给她治病?”
我全身发抖,考虑到在医院才压低了声音。
“医生说悠悠是中毒,并不是您说的小病,而且现在有生命危险。你拦着她爸爸来,万一悠悠出什么事,您负得起责任吗?”
说完我没再看她一眼,转身拍了张抢救室的照片给老公发过去。
不到十分钟,程卓赶到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眼睛通红,直接冲向婆婆。
“妈,你不是说悠悠只是起了几个红点吗?为什么进抢救室了?”
婆婆维持端庄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浮动,她的脸沉下来。
“程卓,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程卓被问得一愣。
婆婆叹了口气:“我六十多岁的人了,帮你带孩子,接孩子上下学。你去学校问问,哪个老师不夸我是个端庄优秀的奶奶?”
“你现在为了这么点事跟我发脾气?那你好好想想,跟你的母亲撕破脸,对你真的有好处吗?”
程卓也败下阵来,狠狠用手搓了两下头发。
“妈,我不是发脾气……”
婆婆的头以一个诡异的慢速转到一边,就好像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
悲情的同时又维持端庄和体面。
但是放在一个现实中的人身上简直别扭极了。
程卓没再接话,走到我身边,低声朝我道歉:“老婆,对不起,我还以为是你小题大做。”
“妈在电话里说悠悠只是过敏,让我别跟着添乱。”
我忍着眼泪低声说:“你去问问你妈,给悠悠喝的凉茶究竟是什么。”
程卓几步走到婆婆面前:“妈,你到底给悠悠喝了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说过家里有什么凉茶?”
婆婆嘴角抿紧,开口时居然带了哭腔:“程卓啊,你凭着良心说,这些年我有亏待过你们一家三口吗?”
“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么坏,作为一个儿子,居然在这里质问自己的母亲!”
她转头看了一眼公公,眼眶红了。
“老程啊,看来我们注定没人送终了。”
“这个家啊,要散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走廊对面,昂着头背对着我们。
像一个被辜负的孤独老人。
没人跟过去哄她。
这时,公公突然开口。
“不对啊。”
他皱着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去年我学生送来的确实是凉茶,但我记得我转头就送给老同事了。”
他看了一眼婆婆的背影。
“倒是你妈,昨天收到一个快递,说是草药。”
我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程卓追问:“什么草药?”
公公想了想:“我记不清了,反正不是凉茶。她还和我说,那东西没包装,要找个好看的盒子装。”
我转身就要冲过去质问婆婆。
抢救室的门猛地推开,医生冲出来。
“孩子肝衰竭,需要立即进行肝移植手术,你们谁是直系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