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博士预答辩,导师突然说要见我们的父母。
“说起来,你们在我手下学习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你们父母呢。”
“这样吧,你们和父母说一声,答辩前咱们抽空吃个饭!”
我拧了拧眉,我们都快三十了还需要找家长?
再说了,我爸妈也没空为这种小事来呀。
我举起手,“老师,我父母暂时都在国外,可能来不了了。”
导师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
“这样呀,那也没事,等你父母有空来的时候,你再毕业也不迟。”
可我父母真来了之后,她怎么又不高兴了呢?
01
组会开到一半,周淑琴突然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说起来,你们在我手下也学了这么久了,我这个当导师的,竟然还没见过你们父母。”
她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这样吧,答辩之前,咱们抽空吃个饭。”
“你们和家里说一声,安排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坐在我旁边的赵启强低下头假装看笔记本,对面的姜楠秋师姐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我拧了拧眉。
我们都快三十的人了,博士读了四五年,临到毕业要见家长?
这算哪门子规矩。
“怎么?”
周淑琴又开口了,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
“不愿意?还是觉得我这个当老师的,不配认识你们家里人?”
“没有没有,周老师说笑了。”
赵启强第一个接话,笑得一脸灿烂,“我爸妈早就说要来学校看看,我回头就跟他们说。”
周淑琴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往我和姜楠秋这边飘了一下。
“姜楠秋,你呢?”
姜楠秋停了打字的手,声音很轻。
“我爸妈上次已经来过了,现在秋收呢,不太......方便。”
“哦,不方便。”
周淑琴淡淡地点点头,“那行吧。全凭自愿,不强求。”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微微上扬,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认识她四年了,太熟悉这种表情。
她越说“不强求”,你就越该知道,这件事在她那里是必选项。
组会散了之后,我收拾笔记本走在最后,低声问学姐。
“她到底什么意思?”
姜楠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什么饭不能等答辩完了之后,非得答辩前吃?”
我愣了一下。
姜楠秋看我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你爸妈来见老师,总不好空手吧?”
我明白了。
姜楠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抱着电脑走了。
我站在原地,慢慢把笔记本的拉链拉上。
周淑琴这个人吧,说起来还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只是……贪。
什么都贪。
贪名,贪利,贪一点掌控感。
这四年里,她让我们帮她写项目申报书,她说这是“锻炼你们的能力“。
她让我们帮她接送孩子上下学、辅导作业,她说这是“师门情谊“。
她让我们在论文里把她名字挂在第一作者后面,她说这是“团队协作“。
我们都忍了。
毕竟博士嘛,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熬到头就好了。
没想到头上面还卡着一关。
我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往周淑琴的办公室走。
办公室门半掩着,她在里面哼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敲了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她坐在椅子上看我,脸上还是那副慈祥的微笑。
“知微啊,怎么了?”
“周老师,“
我说,“我爸妈可能来不了。他们现在人在国外,挺远的。”
“为这么点事专门飞回来,不太值当。”
“哦,国外。”
周淑琴的笑容没变,“做什么工作的呀?这么忙?”
“工作上的交流,在那边待一阵子。”
“你博士毕业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回来看看?”
她歪了歪头,“我女儿去年小学毕业典礼,我还专门请了半天假呢。”
“你们家这父母,当得有点不称职吧。”
我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他们工作确实走不开,我理解的。”
“行吧。”
周淑琴点点头,语气依然是温和的,“那就等你父母有空的时候再说。不急。”
“反正毕业嘛,早半年晚半年的事儿。”
我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就觉得血液往头顶涌了一下。
“周老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平,“我毕不毕业,应该也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当然不是。”
“我说了不算,制度说了算。制度嘛……“
她转了转手里的笔。
“也需要人来执行,对不对?”
我没再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