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那天之后的事,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周淑琴被启动了师德师风调查。
调查组进驻学院,谈话、取证、查阅经费记录,前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月。
结果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
她违规收受学生家长礼金礼品、要求学生无偿承担私人事务、虚报科研经费、在论文署名上弄虚作假,条条都有实证。
最终的处理决定是:取消研究生招生资格,收回违规使用的科研经费,三年内不得申报任何科研项目。
除此之外,学院还做了另一个决定。
我们这些还在她名下的博士生和硕士生,全部被重新分配了导师。
我分到了答辩组组长名下。
姜楠秋终于也分出去了。
新导师看了她的论文和工作量,只说了一句:“你早该毕业了。”
三个月后,姜楠秋通过了答辩。
毕业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很久,妆都花了。
“知微,“
她一边擤鼻涕一边说,“我差点就放弃了。真的。”
“去年冬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得这辈子可能都毕不了业了。”
“现在不是毕业了嘛。”
“谢谢你。”
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要不是你爸妈那天来了,我可能还要再熬两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大礼堂坐满了人。
我穿着博士服坐在台下,我爸我妈坐在家属区,远远地朝我挥手。
典礼结束之后,我抱着花出来找他们,刚走到礼堂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周淑琴。
她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枯黄地贴在脸侧。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已经扑了上来。
“林知微!”
她的声音尖利,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握着什么东西。
半截碎玻璃瓶,断口锋利,泛着寒光。
“你毁了我!你把我一切都毁了!”
她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小时候学的擒拿让我养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咔”的一声轻响,玻璃瓶从她手里脱落,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片。
她被我反扣在墙上,胳膊拧在背后,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着。
周围的学生尖叫着散开。
保安从远处跑过来。
“凭什么!”
她被按在墙上,声音嘶哑地喊着,“凭什么!我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我导师让我给他写了三年项目书、带了两年孩子、跑了一年报销,我什么都没说!”
“凭什么你们就不用这样!”
她挣扎着扭头看我,眼睛通红。
“我好不容易当上导师了,我就想……我就想让他们也尝一尝……“
“我那时候多苦啊……凭什么你们轻轻松松就能毕业!”
保安把她从我手里接过去。
她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带走,忽然想起这四年里她所有的事。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大概每做一次,就觉得自己当年受的那些苦,终于有了点回响。
我叹了口气。
后来警察来了,做了笔录。
周淑琴因为故意伤害未遂被带走,后续怎么处理的我不太清楚。
只听说她丈夫也被单位调查了,两个人最后都丢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