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来下聘那天，正巧遇上庶妹宁玉晚坠马重伤府中大乱。
御医一脸愁容道，“二小姐此番能保住孩子，已是大幸，日后得好生养着，若这一胎再滑了，那二小姐此生怕是很难再有子嗣。”
顾淮安手里的婚书猛地砸落在地。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意外庶妹尚未婚配，怎么会诊出有孕。
可阿爹却看向魂不守舍的顾淮安，冷声道：“事已至此，你还要我们陪你一起瞒下去吗？”
阿娘也红了眼眶，冲顾淮安道：
“顾家小子，今日你若还是执意要遵守婚约，那就留下聘礼出府去吧！”
“我会寻个好人家让晚晚风光大嫁，此生你们也不必再见了。”
我不明所以时，顾淮安却将婚书摊开，一字一句道。
“玉娆，其实来之前，我就把婚书改成了晚晚的名字。”
“对不起，比起娶你，我更想先对晚晚负责。”
“她腹中是我的子嗣，你生辰那日，我醉酒犯错，夺了玉晚的清白，今日坠马也是晚晚刻意为之，她不想伤害你，可我也不想她因为我的过错而搭上一生。”
我如坠冰窟。
而爹娘却连说了好几声好。
爹喊来陈管家郑重吩咐，要按京中最高规格为庶妹准备嫁妆。
阿娘则握住顾淮安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嘱咐。
“淮安，日后若再迎玉娆入府，你须立誓，她只能是平妻，绝不能压玉晚一头。”
顾淮安郑重点头，随即转向我，温声道：“玉娆，委屈你先等等，待晚晚平安生产，我定第一时间来娶你过门。”
我苦笑，却并未告诉他。
昨日宫里已下了明旨，若我一月内嫁不成心上人，便得遵旨嫁入摄政王府冲喜。
……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爹见我不说话，皱眉劝道：
“爹知道这事对你不公，但你妹妹也是受害者，她腹中的孩子更是无辜！”
“只要你愿意退一步，让你妹妹先嫁过去，爹就破例一回，把你那三十两白银的嫁妆，提成三百两。”
说来也可笑，阿爹是当今第一皇商，富可敌国。
可昨晚他让人送来我房中的嫁妆却只有三十两白银！
这放在京中，连普通人家的姑娘都比不过。
一开始我以为是阿爹弄错了，去找过他。
可他却说，族制如此，外嫁女子嫁妆不得超过二十两！他给我三十两已是破例！
我原本信了的，可今天他给宁玉晚准备的嫁妆，却高达一百二十八担。
原来不是族制不可违，只是不能为我破例。
我扯了扯嘴角，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阿娘见状，当场就变了脸色，指着我鼻尖就骂。
“哭什么哭？你看看你，堂堂嫡女，怎么自私成这副样子？”
“你妹妹为了不让你受委屈，都能狠心纵马去伤自己的亲骨肉来替你解围，你倒好，只是晚嫁几个月而已，就哭得跟要你命一样。”
她越说越气，一把拍在桌上。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不识大体的东西！”
顾淮安眉头一蹙，侧身挡在我面前。
“岳父岳母，玉娆自幼心系于我，一时无法接受这变故也属正常，给她些时日缓缓便好了。”
说罢他便转身抬手，准备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意。
不等我后退避开，身后就已传来宁玉晚绝望的哭喊。
“爹、娘……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们和淮安哥为难了，或许我就不该活着，与其成为所有人的拖累，还不如死了干净……”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开丫鬟，朝廊柱撞去。
顾淮安登时变了脸色，转身一步抢过去将她牢牢搂进怀里，声音发紧。
“晚晚，住手，错的是我，你别这样。”
“我发誓会用余生来补偿你和孩子，绝不叫你们母子受半分委屈。”
爹娘被她这一撞惊得面色发白。
阿娘几步上前，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你怀着身子呢，再不能这样吓娘了。”
阿爹也沉着脸叹了口气，转头吩咐下人。
“快去，把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取来，给二小姐炖汤补身子。”
顾淮安见她哭声稍歇，这才温声哄道，“晚晚，刚刚我们已经商量一致了，三日后婚期照旧，只不过我要娶的人是你。”
“这两日你就只管养好自己，旁的有我，三日后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顾淮安要风风光光娶进门的状元夫人。”
宁玉晚窝在他怀里，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怯怯地看了我一眼：“那……那姐姐呢？”
顾淮安理所当然道：“待你平安生产后，我再娶她过门也不迟。”
宁玉晚咬了咬唇，看着我满脸歉意。
“对不起姐姐……都怪我，害得你只能做小。不过姐姐放心，日后我绝不与姐姐争什么，我有自知之明的。”
“我虽与淮安哥自那一夜后便互生情愫，但到底远远不及姐姐自幼时便与淮安哥定下的婚约情意，日后我……”
“够了。”
我再也忍不下去，冷声打断，看向顾淮安一字一句。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的婚约，就此作废吧。”
顾淮安脸色一僵，随即像是被气笑一般无奈出声。
“玉娆，别再闹了，你也不想想，京中谁不知道你是黏在我身上的狗皮膏药，你觉得离了我，还有谁会娶你吗？”
心底涌上股说不出的悲凉感。
他所有的理直气壮，不过是笃定我不会离开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天子已下旨。
若我一个月内，还没有嫁出去，便得入摄政王府冲喜。
我没再理会，直接回了院子。
唤来飞鸽，给宫里那位传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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