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向来不绕弯子。既然认定了,就娶回来。”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平静却认真。
“至于你心里有没有别人……”
他放下茶盏,语气淡了几分。
“往后日子长,不急。”
“当然我也给过你嫁给心上人的机会,可事实证明那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他又端起茶盏,像是斟酌了一番后,才低声道,“圣上召你进宫时,应当跟你提过吧?说是为我选妃冲喜。”
我点了点头。他继续道:“我确实对外称病多年,也借着这病名推掉了不少朝堂上的纷争与联姻。”
“摄政王权势太重,若再娶个有背景的王妃,圣上便该睡不着了。所以圣上也想借这场婚事,对外做个样子,表明我身子不济、只求安稳。”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平静却认真:“但我身体很好,没有任何病痛。往后你便知道了。”
这一夜,他没让我侍寝,只是把主卧让给了我,自己去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桌上已摆好了早膳。
是我从前在宁府最常吃却总也等不到的那几样。
枣泥糕、桂花藕粉羹、一碟腌萝卜。
嬷嬷说是王爷昨夜特意让人去打听过我的口味,天不亮就吩咐厨房备下的。
我握着那碗藕粉羹,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在宁府那些年,阿娘围着宁玉晚转,阿爹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每回用膳桌上摆的全是宁玉晚爱吃的菜,我只能挑几口白饭敷衍了事。
如今一碗热羹摆在面前,却像是有人隔着漫长的年月,轻轻接住了那个总是饿着肚子的我。
往后的日子,萧烨待我算不上热络,他政务繁忙,时常早出晚归,但每回回来都会让人知会我一声。
遇着休沐,他便让人在院里摆一局棋,我落子笨拙,他从不催促,也不刻意让棋,只是安安静静陪我坐到日光西斜。
他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府里的厨子永远记得我不吃香菜,榻上的被褥总是熏着我喜欢的栀子香,书房的案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方我随手画过几笔的砚台。
那些人前从不显露的细微之处,一点一点,填满了那些年我在宁府从未被看见的空隙。
我突然对往后的日子,生出了很多期待。
婚后第三个月,阿娘出现在摄政王府的偏门外。
那天我正从施粥的棚子回来,她站在巷口的槐树下,鬓角添了好几根白发,整个人清瘦了一圈。
见了我,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嘴唇抖了许久才开口:“玉娆,娘……来过很多次,门房都说你不见。”
我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跟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娘知道你不愿见我,可有些话……娘若不说,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原本是你回门那天,王爷的人带我去见了当年伺候宁玉晚她娘的下人。”
她说到一半声音就哑了。
“我才知道,那场大火是她母女俩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觉得欠了她们的命,好顺理成章将她们接回府。”
“而真正把我从火场里背出来的,是你,是娘误会了你,没有相信你,害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你那时明明那么小,背上烧了一大片,怕我担心,硬是等伤好了才敢来见我。”
“可我却……却因为这些误会,把仇人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却把亲生女儿的心一刀一刀剜出来踩在脚下。”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更可笑的是,你阿爹……他早就知道。他为了维护那对母女,瞒了我整整十五年。”
“我这辈子都在为他操持、隐忍、委曲求全,到头来在他心里那对母女还是比我们重要,我真是瞎了眼。”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府门。
身后传来阿娘极力压住的哭声,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了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