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踏出门槛那一刻我才发现。
天大地大,我竟无处可去。
身后家丁追上来,将我按在大雨中跪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砸得脊背生疼。
阿娘撑伞过来,递来一把伞、一碗芙蓉粥。
见我不接,她蹲下身,声音软了几分:“玉娆,对不起,这些年是阿娘对不住你。”
“但晚晚和她娘亲毕竟救过我的命,若没有她们,我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我答应过她娘,要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阿娘知道你心里全是顾淮安,你放心,阿娘已经逼着他立了字据,往后他府上只会有你和晚晚两个女主子。”
“晚晚也是个好姑娘,你和她共侍一夫,不会受委屈的……”
我抬起被雨水冲得发白的脸,声音很轻。
“我明明说过那年在大火里救你的人是我……”
阿娘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玉娆!你为了争宠连这种谎都敢撒?那年你才11岁,哪来的力气背我出火场?”
她站起身,将伞猛地一收,冷声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身离去,裙摆溅起泥水,再没回头。
眼前模糊成一片,身子终于撑不住往前栽倒。
失去意识前,我好像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龙涎香的气息裹着湿冷夜风,一并涌来。
再次醒来时,我望着床榻间的那抹红发呆,愣神间摄政王萧烨推门进来,神色平淡地开口。
“你昨夜中的合欢散剂量太大,府医说强行用药恐伤根基……我本无意趁人之危,只是那时你缠我缠得太紧,挣都挣不开。”
他顿了顿,见我仍盯着那处红痕,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三日后我们本就要成亲,昨夜不过是提前圆了房,你不必摆出这副失了清白的模样。”
我咬了咬唇,没有接话。
送我回府的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靠在车壁上,想起那日在宫中的情形。
圣上密诏我进宫时说,他有意为这位权势滔天但病痛缠身的摄政王选妃。
可摄政王却点名要我。
但圣上也知道我与顾淮安有婚约,他不想被冠上强占臣妻的名声,所以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
若我没能如愿嫁给心上人,就只能接受赐婚。
之前我是怕爹娘为难伤心,还求圣上帮忙瞒着。
如今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赐婚圣旨已落,只等三日后迎亲时由礼官当众宣读。
马车停在宁府侧门时,我刚要掀帘,萧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昨夜可是有人欺负你?需要我帮你吗?”
我摇了摇头,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推开院门,满目红绸刺得眼眶发酸,宁玉晚正捧着那件嫁衣立在廊下。
见我进去,她柔柔一笑:“姐姐,爹娘和淮安哥都想着让我穿你亲手缝了三年的嫁衣出门,也擅自安排把你的院子给了我,我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我打断她,“我用不上了,送你了。”
说罢径直往客院走。
摄政王府成婚,嫁衣自有宫中绣坊赶制,我确实用不上这件了。
院子更是无所谓。
这两日我过得很安静,安静到整个府邸都在为另一场婚事张灯结彩,也没人想起角落里还有一个我。
直到成婚这日清晨,外头传来小厮们热闹的喊声。
“新科状元马上要来迎新娘子喽!”
阿娘推门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紧绷。
“玉娆,你爹和淮安都嘱咐了,让你今日千万不能胡闹,让两家人蒙羞,阿娘也求你安分些,别毁了晚晚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我苦笑着打断她。
“你放心,我没空闹的,我也要嫁人了。”
阿娘脸色一变。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话没说完,阿爹已经闯了进来,反手一耳光扇在我脸上,厉声喝道。
“就知道你不会安分的!”
“来人!将大小姐拖出去,打断她一条腿,免得她今日坏了晚晚的好事!”
家丁一拥而上按住我的肩膀。
听见外头锣鼓声已经震天响,我没有再挣扎,只是淡淡道。
“阿爹,我劝您不要对我动用私刑,不然……”
他怒极,冷声打断。
“好好好,你这逆女竟然还威胁起了我。”
“给我往死了打,宁家不缺续命的药。”
家丁得令,瞬间蜂拥而上。
而就在这时,门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惊慌。
“老爷!不好了!摄政王的迎亲队伍……把顾状元的队伍,堵在府门口!”
“他们还带来了宫里给大小姐赐婚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