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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这辈子最有远见的事,就是给我和我弟一人买了一份重疾险。
这份信任维持了十年,直到我拿着确诊乳腺癌的报告单去保险公司。
柜员告诉我:“您的这份保单在三年前已经退保了。”
我愣住了:“这保费全是我每个月转给我妈代交的。”
我当场打电话回家。
我妈在电话那边切着菜,传来咚咚的刀声。
“三年前你弟要买车,差十来万,我就把你的保险退了凑首付。”
我问她,那我交的十万块保费呢。
刀声没停。
“你弟买车也是为了接送你侄子上下学,你当姑姑的计较什么?”
我说,我得癌了,要钱做手术。
我妈切菜的手终于停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先去网上借点,乳腺癌又不是绝症。”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确诊单,坐在医院冰冷的铁椅上。
我忽然记起很多年前,我妈总爱笑着对亲戚说——
“我们家啊,女儿可比儿子金贵多了。”
......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吹在身上刺骨得疼。
胸口右侧的刺痛感一阵阵袭来。
我哆嗦着手,点开手机银行的流水。
从我二十岁大二兼职开始,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母亲转账一千块。
毕业后涨到了三千,遇到奖金发得多就转五千。
十年了,这些钱的转账有一部分固定是一千元。
备注全都是统一的三个字:保费钱,剩下的则是给家里的生活费。
理赔窗口的组长,也就是我大学学长周锐,递过来一杯水。
我没有接水,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周哥,这十年的流水都在这单子上,写着退保人是赵桂芬。”
“这份保单的受益人是我,她凭什么能越过我把钱取走?”
周锐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份复印件推给我。
“林念,你看看这个签名。”
那是三年前的一份委托代办同意书。
上面不仅有我的签名,还按着我的手印。
我死死盯着那个签名,头脑一片空白。
三年前我急性阑尾炎住院做手术,疼得满床打滚。
我妈拿着一沓医院的单子让我签字,说那是手术知情同意书和医保报销单。
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了,顺便还在她按好的印泥上摁了手印。
右胸的剧痛再次炸开,我疼得弯下了腰。
周锐绕出柜台想扶我。
我摆了摆手,扶着瓷砖墙壁站直身体。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我弟林耀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背景音里,放着重低音的DJ舞曲。
“姐干嘛呢,我开车呢。”
“林耀,妈是哪儿来的钱,给你付那辆车的首付?”
音乐声被关小了一点。
“妈说她买理财赚的呗,你问这个干嘛,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啃老?”
“我问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重疾险保费!”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耀干咳了一声。
“那什么,姐,我过隧道了信号不好,晚上回家说啊。”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很快又亮了起来,是林耀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外放,他的声音在理赔大厅里很刺耳。
“姐,听妈说你今天请假去医院查身体了,正好我今天去接张悦下班。”
“晚上我们回老房子吃饭,你回来的时候去海鲜市场买两斤帝王蟹呗。”
“张悦怀二胎了嘴馋,你侄子也想吃,记得买活的啊,死蟹吃了对孕妇不好。”
我盯着这三条语音,右胸肿块处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
我把确诊单折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转身走出了保险公司的大门。
外面的太阳很大,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我不买,你顺路来市二院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