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中午，咖啡馆里的人不多。
张悦穿着孕妇装，点了一杯无咖啡因的热果汁。
她看着我的脸色，眼神一转。
“我就直说了，昨天你那一闹，我怕你们家最后把事算到我头上。”
她用吸管搅着果汁，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你妈只是偏心，拿你的钱给你弟买车？”
“半个月前，你妈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找了个小律师咨询。”
“她打听的是，如果你病死了没有结婚，财产怎么顺位继承给你弟。”
我端着咖啡的手在空中猛地僵住。
温热的杯壁，根本传不到我冰冷的手心里。
张悦冷笑了一声，继续说。
“这还不算完。”
“她还拉着林耀，让我签了一份免责协议。”
“原话是林念以后没结成婚，养老必须是她出大头。”
“如果林念病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不能接回家，直接送最便宜的托老所。”
“费用从林念自己的账户扣。”
“姐，你妈这是要把你榨干啊。”
右胸的剧痛瞬间炸开。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当天下午，大姑的电话打了过来，用的是老家座机。
“林念，晚上回你大姑家吃饭，你爸也在，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解决。”
我化了个淡妆，用最厚的粉底遮住毫无血色的脸，去了大姑家。
刚进门，屋里一片沉默，几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大姑父坐在主位上抽烟，我爸低着头盯着茶几。
我妈和林耀坐在旁边。
茶几中间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我走过去，看清了最上面的几个大字：《民间借款合同》。
大姑父清了清嗓子，弹了弹烟灰。
“念啊，大姑父心疼你生病，特意托关系给你找了个低息的医疗贷款。”
“额度三十万，利息就按年化百分之八算，钱明天就能到账。”
“你马上就能去做手术。”
我看着我爸，声音出奇地平静。
“贷款的抵押物是什么？”
我爸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我妈一把抢过话头。
“抵押你前两年自己存的那个准备付首付的定期存单啊！”
“再说了，担保人是你自己，你以后每个月从工资里慢慢还呗。”
“这不比卖了你弟的车强？”
我气极反笑，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的定期存款没有到期，取出来没有利息。”
“你们就让我用自己的钱做抵押，去借这高利贷？”
“林耀的特斯拉天天在外面兜风，毫发无损。”
“你们让我背着癌症，还要背三十万的债？”
胸口的疼痛，在这一刻突破了临界值。
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毯上。
额头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捂着右胸，大口喘息着，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耀坐在沙发上，一边刷着抖音，一边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膝盖。
“姐你别演了行不行，这不马上就能签单子拿钱了吗。”
“快点签，我等会还得去接小宝下课。”
我妈直接蹲下身，硬生生扒开我紧紧攥着衣服的手。
把那支笔强行塞进我因为剧痛而痉挛的手心里。
“林念你少装死，你不就是心疼那点存款吗！”
“赶紧把字签了，这病拖不起，签了钱下来你就能活！”
她直接蹲下身，粗暴地掰开我紧紧攥着的右手，一把抓过桌上的红印泥，将我的大拇指狠狠按了进去。
她攥着我的手腕，朝着借款合同重重按下去。
“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林耀在镜头后大喊：“妈你按重一点！指纹得清晰钱才能下来！”
所有人都睁大了贪婪的眼睛，等着那枚红指印落下。
就在我的指尖距离纸面仅仅剩下一毫米的瞬间。
我原本剧烈痉挛的身体，停止了发抖。
反手一把握住了我妈的手腕。
我死死盯着林耀的手机镜头。
冲着镜头一咧冷笑。
我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全屋人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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