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绅是国宝级植物声学研究员。
他对声音敏感到了病态的程度。
哪怕最亲密的时候也要捂住我的嘴,再累也要分房睡。
直到歹徒从阳台翻进来那晚,我给他打了三十个电话,他始终没接。
缝针的时候他终于来了。
我靠着急诊室的椅子抢他手机,想把自己设置成特别关心。
“设一下,万一再有紧急的事……”
他一把抽回去。
“别闹。”
“设了也没用。”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白大褂内袋。
“所有通知静音,你设不设特别关心都听不见。”
“那你能不能——”
“不能。”
他打断我,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排新消息。
“你一天给我发几十条,手机一直在震,桌子都在抖。”
“我说过很多次,我工作需要绝对安静,我也需要绝对安静。”
他说完就走,半小时后闺蜜发来一段视频。
魏绅陪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在游乐场。
背景嘈杂得像一锅沸水。
女孩跳起来拍他肩膀,尖着嗓子一遍一遍喊。
“魏老师你开心吗?你开心吗?”
他每一声都清清楚楚地答。
“开心,开心,开心。”
三遍,不厌其烦,音量盖过所有背景噪声。
那个说话、答应、大声笑的人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
他把我静音了,把全世界调成了静音。
除了她。
……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一眼看到了魏绅。
他正在给女孩拍照。
女孩踮着脚,笑得明媚。
“魏老师,再来一张,魏老师,拍的好看吗?”
她不停地询问,嘈杂的声音混着女孩响亮的声线吵的我头疼。
一向对声音敏感的魏绅额角冒出湿汗,看得出他不舒服了,但依旧在配合。
我忽然想起拍婚纱照那天。
他在摄影棚里嫌弃快门声刺耳,嫌弃摄影师声音粗噶。
没等拍完,他就借口研究所有工作把我抛下了。
至今册子里,婚纱照只有半本。
“江总?”
女孩发现了我。
魏绅看见我的一瞬间,笑意收敛。
“江赫萝,受伤了不在病房躺着,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看向受伤的手,扯了扯唇角。
“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陪她玩吗?”
魏绅的视线落在我裹着纱布的右手上面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顿了顿。
“你别把问题想太多。”
“黄伊是我的助手,这些天一直跟着我做实验,连续加了七天的班,跟她来游乐场只是我答应过给她的奖励。”
我的心里苦涩蔓延。
从前相关职业的人来参观实验室,他全程站在仪器旁边不说话,是我端着茶盏陪人家聊了两个钟头。
婆婆急性肠胃炎那次,我在医院守到凌晨三点,他只低头说了句辛苦。
我以为他是真的淡,天生不会那些人情世故,天生不习惯跟人亲近。
我以为结婚就是这样,一个人静,另一个人就要静。
原来他什么都懂。
原来他会给奖励,会给笑容,也会给陪伴。
只不过陪他做实验的助理有,结婚的妻子却不配。
黄伊吐了吐舌头,回应魏绅的话。
“是的哦,江总,魏老师真的好好,他明明不喜欢这种场合还陪我来。”
“但我不知道江总受伤了,要是知道,我就和魏老师约另一天了,对不起啊。”
魏绅有些宠溺地笑了笑。
“做好了有鼓励才能激励年轻人。”
“阿萝,你受伤找医生,我陪你又没什么作用。”
黄伊扯住魏绅的袖子,偷偷看了我一眼。
“魏老师,江总是不是要哭了呀?你快去哄她。”
魏绅皱眉看我,开口喘息不匀。
“阿萝,别在小辈面前露出这幅样子,我没心力哄你。”
是没心力哄还是不愿意哄。
即便难受也要陪黄伊来游乐场哄她玩。
他对黄伊的纵容从没有在我身上出现过。
右手纱布底下缝合的伤口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
三年婚姻,我把自己从辩论队主辩变成了一个连老公手机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闷葫芦。
他需要安静,我就安静。
他需要独处,我就睡次卧。
他告诉我家里要静音,我电话都只敢在楼道里打。
他不喜欢我大嗓门的妈妈,我就给他找各种理由不让他们见面。
我以为体面的婚姻总是需要有人牺牲的。
但今天有人用事实告诉我,我其实不必牺牲。
“魏绅……”
他把视线从黄伊身上转到我身上。
我抚了抚手上渗血的纱布,缓缓开口。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