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绅赶回实验室,警员也一同过去。
一个小时后,他给我打来电话。
这是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连续打给我十几次。
我接通后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乱。
“阿萝,原始数据被删了。”
“黄伊说,是设备故障。”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纱布。
“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以前信。”
“现在不信了。”
我想起他曾经提过,植物声学设备会自动储存备份。
“主机数据没了,云端呢?”
“那批设备没接云端。”
“你说过,声波采集器每七天会向独立硬盘转存。”
魏绅停住。
“你怎么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只是你从来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他没再出声。
十分钟后,我收到他的消息。
“找到了。”
那块硬盘被压在废弃设备箱最下面。
黄伊负责设备管理后,曾申请销毁它。
可管理员忘了签字,它才被留下。
警员修复了当晚的记录。
隔音实验室里先传来周宁的声音。
“氧气浓度不对,你改了气体参数?”
黄伊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你别碰我的实验。”
“你的数据都是假的,我要告诉魏老师。”
接着是关门声。
周宁用力拍门。
“黄伊,开门!”
“里面是高浓度氮气,会死人的!”
黄伊隔着门,声音很轻。
“那你就别说出去。”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七分钟。
再次恢复时,只剩下警报声。
黄伊回来后打开门,却没有立刻呼救。
她先登录魏绅的账号,修改了实验参数和进出记录。
周宁的死因此被认定为违规操作。
听完录音,我浑身发冷。
魏绅坐在病房外,双手死死抵着额头。
“她说那组实验是她熬了半个月做出来的。”
“我还表扬了她。”
我平静地问:
“所以呢?”
“你想说你也被骗了?”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应该查清楚。”
“如果我没有把权限交给她,周宁的死不会被掩盖。”
“真正该后悔的人不是你。”
我看着他。
“是周宁,是我,是躺在里面的爸妈。”
“你只是终于发现,你信错了人。”
警员很快带黄伊回来指认设备。
她戴着手铐,再也没有之前的乖巧。
看见我,她突然挣了一下。
“江赫萝,是你逼我的!”
“没有你,魏老师会帮我。”
我还没开口,魏绅先站了起来。
“录音里的人是你吗?”
黄伊眼泪落下来。
“我只是吓吓他。”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死。”
“你关了警报。”
魏绅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还改了记录。”
黄伊死死盯着他。
“那项实验马上就要成功了。”
“周宁非要毁掉它,我只是想保住你的项目!”
魏绅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我的项目。”
“我从没让你拿别人的命保住任何东西。”
黄伊突然笑了。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江赫萝流产那天,我根本没有湿疹。”
我的耳边轰然一响。
她直直望着我。
“我就是想知道,我一个电话能不能把他叫走。”
“结果他真的来了。”
魏绅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难受,我害怕。”
黄伊笑得眼泪直流。
“你妻子刚没了孩子,你却陪了我一下午。”
魏绅像是被人钉在原地。
我却意外地平静。
原来那天没有紧急情况。
原来我抓不住的人,她一句谎话就能叫走。
警员拉着黄伊往外走。
她还在回头喊。
“魏老师,你明明选择过我!”
“现在为什么不认?”
魏绅没有追上去。
他慢慢转向我。
“阿萝,我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她撒谎。”
“可你知道我刚流产,也知道我在求你别走。”
这一次,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的监护仪忽然发出提示声。
医生快步走进去。
我顾不上魏绅,立刻跟到门边。
几分钟后,医生摘下口罩。
“病人有意识了。”
“你父亲醒了。”
我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身后,魏绅想来扶我。
我没有回头。
“别碰我。”
“你现在听见,也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