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悍妇”。

夫君上京赶考被乞丐打死后,我便亲手划伤脸和土匪做生意,养活婆母和小叔子。

直到家中富裕我准备喝毒药殉情,却翻到了整整五箱夫君的来信。

信件时间跨越了二十年,第一封是我得知他去世那天。

【儿子被官家小姐看中,只好假死脱身,家中有玉臻伺候,我安心。】

下一封是我走投无路时自毁容貌,去找土匪谈生意那天。

【有盈盈相助,儿子有望中状元,银钱收好莫被玉臻瞧见,切记瞒好。】

再下一封是村中疫病,我为救婆母伤了肺,日夜咳嗽时。

【我高中了!盈盈也有孕了!你们在家尽管使唤玉臻,她老实。】

我攥着毒药瓶子,坐在院子里咳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寻着信件地址来到京城,一眼看见锦衣绣服的季行川。

而他的身旁除了婆母小叔子,还有一位娇娘子。

季行川先看见我,仅仅愣了一瞬。

婆母和小叔子便先一步过来,把我拉到角落训斥。

“嫂子你怎么来京城了!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行川已经是高官贵人了,你就留在乡下过好自己日子,莫纠缠。”

我这才回过神,夫君假死娶了别人,尽心伺候了二十年的婆母也瞒我。

拉扯之间,我被破,婆母和小叔子关进柴房活活饿死。

再醒来,我回到了自毁容貌前一刻。

我放下刀,提笔也写了一封信。

【父皇,儿臣愿意回宫承欢膝下。】

......

我连夜找出婆母藏起来的银锭子,动身去了京城。

循着地址找到季行川时,他正噙着浅笑陪那位高小姐吟诗品茶。

我定定地看了许久,没有上前。

我知道季行川是个孝子,他会主动过来。

果不其然,看见我后,他只犹豫片刻便起身朝我走来。

只是眉头紧皱,脸上没有一丝见到发妻的欣喜。

“玉臻,你不在家伺候娘和弟弟,跑京城来做什么?”

我语气冷冷的。

“我不来,怎么知道我早死的夫君其实正陪着另一个女人消遣?”

他脸色一僵,心虚地呵斥:“住嘴!盈盈救过我的命,我是在报恩!”

“就算真的有什么,大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你不可做那妒妇之流。”

说完他又缓下语气。

“总归你是我发妻,我不会不要你的。”

我怒极冷笑。

他当然不会不要我,没了我谁来给他家当牛做马。

可他柔声作保的模样那么认真。

恍惚间,我仿佛又听见了新婚夜的誓言。

“玉臻,待我上京,一定考个状元回来,让你风风光光做状元娘子!”

那时他也是如此,握着我的手,俊秀的脸上满是真诚。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当即便将身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

可他走后我才知道,婆母不善筹算,家中分文没有。

一家子生计全压在我一人肩上。

为了养活多病的婆母和年幼的小叔子,我白天上山挖草药,晚上就着月光绣绣品,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后来他身死的消息传来,我哭花了眼。

活计做不成了。

走投无路之下,只好自毁容貌,和土匪做起生意。

可其实,我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家人日夜奔劳时,他早金蝉脱壳享起了齐人之福。

想到这里,我讥讽。

“那你还假死?”

“那时我受伤失忆了,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耐烦:“行了,我们的关系你别声张,三日后殿试,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出身寒微影响仕途。”

我正想再说两句,高盈盈走了过来。

她相貌生得楚楚可怜。

言语却刻薄:“行川,这就是你乡下那位‘贤妻’?看起来好凶啊。”

季行川连忙说:“你不喜欢她,我这就让她走。”

她笑了笑看向我。

”走什么?一起吃个饭吧。”

“昨日我不过随口说了句想吃糖醋鱼,行川今日就给我做了,你也尝尝?”

我怔怔地看着季行川。

想起半年前我因为伺候婆母起夜染上风寒那次。

我烧得口干舌燥,央他给我烧点热水喝。

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直到我昏迷又清醒,那灶台始终是冷的。

我失落抱怨,他却说:“君子远庖厨,我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违背祖训之事。”

可原来不是不能干,只是不愿为我干。

“尝什么?她一个劳碌命,哪有资格吃我做的吃食。”

说完,他扔给我两文钱。

“娘和弟弟离不开人,你买俩包子吃了赶紧回吧。”

两文,连半个包子都买不起。

但这就是我在他心中的价值。

回到客栈,我收到了宫里的回信。

【一切朕已知晓,三日后接你入宫,殿试择婿。】

宫规森严,恢复身份便要与宫外斩断一切联系。

上一世我得知自己是流落民间的公主时。

夫君早死,婆母重病,我不忍就这样离开。

这一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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