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离经叛道的公主,却得了当朝首辅的偏爱。
他为了满足我的口欲,半夜从城东跑到城西去买一串糖葫芦。
更是将随身多年的护身暖玉赠我,说今后,他会护我一世周全。
他更会在众人辱我乖张暴戾时,舌战群儒,说我是大雍的明珠。
「公主殿下,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任性。」
可直到马场上的疯马冲来时,他毫不犹豫地将一旁的医女柳烟烟护在怀里,
我狼狈地摔在地上,那块他说要护我一世的暖玉,被马蹄踩得粉碎。
他却看都未看我一眼,只是紧紧抱着怀里吓哭的小医女,柔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如若不是为了在皇上面前保住你的命,我又怎会被逼着娶那个毒妇!」
原来他不是克己复礼,他只是不爱我。
可他不知道,当年救了他的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医女,
而是我这个沾满鲜血、令他憎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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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马踢伤了我的腿,
战场上落下的寒疾,这会儿全发作了。
远处的柳烟烟却只是手背蹭破了点皮,
婢女跑过来扶我:「殿下,您的伤……」
「去药房,把那瓶麒麟竭拿来。」我咬着牙说。
竹枝急匆匆地跑去,不一会儿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殿下,那药……被首辅大人拿走了。」
隔着窗棂,我看到陆景行正蹲在柳烟烟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药。
她无声地用口型炫耀,「他是我的!」
和我对上目光,他主动开口,
「殿下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忍一忍便是了。」
「烟烟怕疼,若是留了疤不好看。」
我咬着牙,忍到了太医院,早已泪流满面。
陆景行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寝殿时,我正坐在镜前,卸下满头发钗。
铜镜里,映出他冷硬的侧脸。
「殿下,今日之事,是臣失态了。」
我将一支金步摇重重拍在梳妆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失态?我看你护着柳烟烟的时候,倒是情真意切得很。」
陆景行的眉头拧了起来:「烟烟她只是个弱女子,被惊马冲撞,我扶她一把,合情合理。」
我笑出了声,眼底却一片冰凉,「所以,为了一个弱女子,你就可以把我这个长公主推开,任由我被那疯马撞倒在地?」
他沉默了,那张曾说过无数动人情话的嘴,此刻却紧紧抿着,一个字的解释也无。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陆景行,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今天推开我,真的只是因为那个柳烟烟更弱吗?」
他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殿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他转身想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曾为我抚琴,为我执笔的手,此刻却蓄着力和我对抗,
红肿的膝盖和脚腕不加遮掩地露在他的面前,但此刻的他却一句安慰都没有,
他果真是装不下去了,怪不得昨夜三番五次找借口不想与我欢好。
「陆景行,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长公主,已经离不开你了?」
三年前的一个雪夜,他跪在我的宫门外,捧着一颗真心。
「李昭月,世人说你乖张,说你狠戾,可在我陆景行眼中,你只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小姑娘。」
「把你的手给我,我带你走出这座华丽的牢笼。」
那时我信了。
我收敛了所有爪牙,将一颗真心剖开给他看,以为他是我此生的归宿。
可如今,他的眼神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殿下,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陆景行挣开我的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烟烟她柔弱不能自理,不像殿下,自幼习武,筋骨强健,便是在马场摔一跤,又何妨?」
我的心,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捅了一刀。
就在这时,他的贴身小厮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苏姑娘……苏姑娘她发起高热,说胡话了!」
陆景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甚至来不及同我说一句话,转身就朝外冲去。
我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殿外的风雪,似乎灌进了我的心里,冷得刺骨。
我的婢女春禾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地掉眼泪:「殿下……」
我摆摆手,慢慢走回殿内,
春禾手里是小厮塞给她的字条,
「长公主殿下,陆郎的心不在你那里,又何必强求?」
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柔弱不能自理的医女,用一匹惊马,轻易地试出了我在陆景行心中的分量。
试出了我根本毫无分量,
陆景行,柳烟烟。
好,真是好得很。
书房最中央挂着一幅我鲜衣怒马的丹青,
这是陆景行亲手画的,
他说,这是他眼里的李昭月。
我走到墙边,伸出手,把它摘了下来。
画卷在我手里,我甚至没有再打开看一眼。
「春禾,拿火盆来。」
「殿下,这可是驸马亲手画的……」
「他现在只惦记着别人发没发烧,哪里还顾得上这幅画。」
我松开手,画卷落入盆中,
大火连同我的爱全部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