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领了帅印,点齐兵马,即日启程,奔赴北境。
没有十里相送,没有鼓乐喧天。
只有肃杀的秋风,和猎猎作响的旌旗。
当我一身戎装,出现在北境大营时,所有将士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我,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恭迎长公主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我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熟悉的脸庞。
这些,都是曾跟随我父皇,后来又跟随我,南征北战的将士。
他们信的,从来不是那块冰冷的兵符,而是我李昭月。
我没有急着去见陆景行。
我先是巡视了军营,安抚了军心,重新部署了防线。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让这支因战败而士气低落的军队,重新燃起了斗志。
做完这一切,我才带着亲兵,走向关押陆景行的营帐。
他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痕。
短短一个月,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再无半点京城贵公子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到我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光。
「阿昭……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他以为,我是来救他的。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景行,别来无恙。」
他脸上的光,在看到我冷漠的眼神时,一点点黯了下去。
「阿昭,我错了。」
「当年……当年我认错了救命恩人。你才是我真正的恩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也知道,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陆景行,我早已不在乎什么儿女情长。」
他身子一僵,眼里的希望彻底熄灭。
「其实我该杀了你的,你指挥不当,害死了太多将士。按律,你该死。」
下一刻,他竟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握住我的手,将剑柄塞进我掌心。
「那就杀了我吧。」他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我欠你的,欠那些死去将士的,都用这条命来偿。」
我握着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只要往前一送,就能结果他的性命。
可我的手僵在那里,最终还是没能刺下去。
我没能下手,我们毕竟做过夫妻。
我把剑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但我没让他闲着,把他发配到了伙房,
他堂堂首辅大人,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却每天灰头土脸地烧火做饭。
第二天,我的桌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鸡蛋。
亲兵说是陆景行做的,他记得我以前最爱吃这个。
我让人把面撤了,一口没动。
第三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兔子,烤得外焦里嫩,让人给我送来。
我让亲兵把肉分给了伤兵。
第四天,他送来了一个木雕的小人,刻的是我骑马的样子,虽然刀工粗糙,但神态很像。
我随手把木雕扔进了炭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我送东西。
我一样没收,一样没要,甚至没再见他一面。
直到那天夜里,北蛮人突然发动了偷袭。
喊杀声震天,我披甲上马,冲进阵中。
混乱中,我看到陆景行也拿着一把卷刃的长刀,在人群里拼杀。
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布衣,很快就被血染透了。
我正要喝令他退下,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来。
目标是我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那孩子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景行扑了过去。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喊声,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倒在地上,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我下马走过去,周围的厮杀声好像一下子远了。
陆景行看着我,手伸在半空,像是要摸我的脸,又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阿……昭……」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我的名字。
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角,就垂了下去。
他还没有偿还对我的亏欠,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