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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打得天昏地黑。
我身先士卒,斩了蛮族首领,大破敌军。
北境之危,一战而解。
班师回朝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皇弟亲率百官,在城门外迎接我。
我一身银甲,骑在马上,接受着万民的欢呼,风光无两。
可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回到曾经的公主府,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个人。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北境的战场。
陆景行的血,溅在我的脸上,温热的。
他看着我,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哀和爱意,
我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春禾听到动静,连忙端着安神汤进来。
「殿下,又做噩梦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床顶的流苏。
陆景行,真的死了吗?
他死的时候,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
一连几天,我都心神不宁。
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是陆景行远房表亲的人,托人送来了一个盒子。
他说,这是陆景行的遗物,陆景行生前特意嘱咐,一定要交到我的手上。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
还有一块,被血染成暗红色的玉佩。
这是我送他的定情信物。
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
字迹是陆景行的,一笔一画,很用力。
「阿昭,见字如晤。」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宫宴上。你穿着红色的宫装,坐在最高处。那时候我就想,这就是大雍的明珠,是天上的月亮。」
「我以为夫妻都是我们这样的。我为你做很多事,你也会对我笑。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却忘了这也是爱。」
「可我太蠢了,我以为这就是寻常夫妻该有的样子。我以为每个男人对妻子都是这样,会心疼,会舍不得。我错得离谱,把恩情当成了爱,把爱当成了寻常。」
「对不起,阿昭。我不该娶了你,还和她不清不楚。」
「你走之后,我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对她的恩情。救命之恩,可以用钱还,用前程还,不该用我的心还。」
「我说这些,都是借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从很早以前,就爱上了。」
「可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我把信纸攥在手里,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说他爱我,可他爱得太晚了。
他说他对不起,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不能接受他和柳烟烟的曾经,可我在意的,是他娶了我之后,还跟她不清不楚。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以身相许,都是借口罢了。
他就是摆不清位置,放不下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我慢慢松开手,信纸皱成一团,落在地上。
春禾小声问我:「殿下,还要看吗?」
我摇摇头。
「不看了,烧了吧。」
「死人的话,听听就算了。」
春禾端着火盆进来,一封封地烧掉那些信。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低声说:「殿下,柳姑娘在城南的宅子被查封了。」
「她住进了破庙,听说日子过得很苦。」
我没有回话。
柳烟烟的结局,是她自己选的。
她贪恋荣华富贵,又不肯放手陆景行,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春禾又说:「听说她病了,在庙里烧香的人见过她,说她整日疯疯癫癫,嘴里总念着陆大人的名字。」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念她的,与我何干。」
不到半年,就听说柳烟烟死了。
死在破庙里,无人收尸。
陆景行死在战场上,柳烟烟死在破庙里。
这一场纠葛,终于算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