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为了看烟花,把点燃的鞭炮塞进了村里的化粪池。
前世,我拼命把他拉开,自己被炸了一身屎尿。
爸爸觉得我丢人现眼,当众扇了我十几个耳光,骂我是脏东西。
我因为细菌感染高烧不退,家里不肯出钱治病,我活活烧成了傻子,最后掉进井里淹死。
重生归来,看着拿着打火机的弟弟,我默默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外。
爱面子的爸爸不仅不阻止,还拿出手机准备录像发朋友圈:“看我儿子多有出息,从小胆子就大,将来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点!给老子响亮地点!”
……
“姐,借个火,这打火机按不动。”
弟弟陈耀祖手里攥着一枚鞭炮,仰着那张被全家宠得没边的胖脸理直气壮地冲我伸手。
就在他身后两米处,正是村里那个废弃了半截但还在用的化粪池。
沼气在这个炎热的午后,正酝酿着最恐怖的能量。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前世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随后漫天落下的令人作呕的黄褐色雨点。
前世,就是在这个路口。
我因为担心弟弟受伤,像个傻子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了他。
结果我没跑掉。
沼气爆炸的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陈年的粪水像泥浆一样糊满了我全身,甚至灌进了我的嘴里、耳朵里。
我狼狈不堪地爬起来,第一反应是庆幸弟弟没事。
可我迎来的不是感激。
爸爸陈建邦穿着那双他最宝贝的黑皮鞋,因为离得近,鞋面上溅了几滴脏水。
他暴怒地冲过来,一巴掌把我扇倒在还没干透的粪水里。
“晦气东西!不长眼啊?搞这一身臭烘烘的,丢不丢老子的脸!”
弟弟在一旁毫发无伤,拍着手大笑:“姐姐吃屎咯!姐姐是大粪桶!”
奶奶闻声赶来,嫌恶地捏着鼻子,甚至不愿意让我进屋换衣服让我在院子里拿凉水管冲。
那时候是深秋,井水刺骨。
我身上的擦伤发炎化脓,高烧四十度。
我想去卫生所。
奶奶却拦着门翻着白眼说:“那大粪是庄稼一枝花,都是五谷轮回的东西,哪里毒了?就你身子金贵?那是福气!烧一烧就好了。”
我在高烧中熬了三天,脑子烧坏了。
后来,我神志不清地去井边打水喝,一头栽了下去。
死的时候,我听见妈妈在井边哭嚎,哭的不是我,是说水井脏了还要花钱请人捞尸体,还得重新打井。
“陈盼娣,你聋了?赶紧给你弟把火打着!”
陈建邦不耐烦的催促声,将我从回忆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陈耀祖还在不耐烦地抖腿,手里的鞭炮引线已经有点松散了。
陈建邦正举着他那个新买的智能手机,打开了朋友圈的小视频录制功能,镜头对准了陈耀祖。
“快点快点,别磨叽!我这都开始录了。”
陈建邦满脸红光,像是正在见证什么了不起的历史时刻,“看我儿子这架势,从小胆子就大,这叫虎父无犬子!将来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完好无损,没有伤疤没有脓疮。
我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烟花,这么想展示虎父无犬子。
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那是刚帮奶奶生火做饭剩下的。
“给。”
我把火柴盒递了过去,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去夺他手里的炮仗。
陈耀祖一把抢过火柴,嫌弃地白了我一眼:“磨磨蹭蹭的,赔钱货。”
我没说话,默默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退到了三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槐树后面。
这个位置,是绝对的安全区。
陈建邦瞥了我一眼,嗤笑一声:“胆小鬼,看个炮仗能吓成那样,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也就配去厂里打螺丝。”
他转过头,继续兴致勃勃地指挥陈耀祖:“儿子,往前站站!对,就那个水泥盖子那里,那个洞口大塞进去响得脆!”
那个水泥盖子已经裂了缝。
里面可是积攒了全村好几年的精华。
陈耀祖听话地往前挪了挪,几乎是趴在了化粪池的盖子上。
他划着了火柴。
引线嗤地一声冒出了火花。
陈建邦激动得手都在抖,大声喊道:“点!给老子响亮地点!”
陈耀祖嘿嘿一笑,手一松那枚擦炮顺着裂缝掉了进去。
我也笑了,在树后捂住了耳朵。
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