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所谓的好吃的,就是医院门口的一碗十块钱的牛肉面。
她看着我吃,眼神闪烁,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搓着衣角。
“盼娣啊,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吸溜了一口面条,没说话。
“你爸和你弟现在躺在里面,等着钱救命。咱们家已经掏空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试探。
“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我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
“你也长大了,懂事了。咱们村像你这么大的姑娘,有的都出去打工,或者……定亲了。”
来了。
“隔壁王家村有户人家,条件特别好,家里有小洋楼,还有养猪场。人家看上你了,想让你过去……享福。”
享福?
去给一个五十岁、有暴力倾向的老光棍当出气筒,叫享福?
“妈,我还想上学。”我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上什么学!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妈妈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她似乎意识到了失态,连忙压低声音,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陈盼娣,你听好了。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爸和你弟的命就在你手里。那家人愿意出十五万彩礼,只要你点头,钱立马到账,你爸就能做手术。”
“我不嫁。”我甩开她的手,“那是火坑。”
“火坑也得跳!”
妈妈猛地站起来,“我是你妈!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让你还回来怎么了?你要是不嫁,就是不孝!就是杀人凶手!”
“我今晚就带你去王家村,人家那边说了,只要人到了,立马给钱。”
她不想再装了,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喝了这水,咱们就走。”
那是已经打开过的水,里面哪怕没下药,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着那瓶水,突然笑了。
“妈,你真觉得把我卖了,这钱能救得了爸爸?”
“什么意思?”
“十五万,只够前期的手术费。后面还要化疗,还要康复,还要养那个瞎了眼的弟弟。钱花完了怎么办?再把我卖一次?”
妈妈愣住了。
“而且,”
我凑近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觉得那个老光棍为什么愿意出十五万?因为他知道买了我,他就捏住了你们的把柄。买卖人口是犯法的,等他玩腻了或者哪天不高兴了,反手告你们一个拐卖妇女儿童,钱你们得退回去,人还得进局子。”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坐牢是多可怕的事。
“那……那你说怎么办?”她六神无主地看着我,仿佛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我有办法弄到钱。”
我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比十五万多,而且不用坐牢。”
“什么办法?”妈妈急切地问。
“保险。”
我说出了这两个字。
陈建邦是个极度怕死又爱占便宜的人。
前两年,有个推销保险的亲戚来过,忽悠他买了一份全家的人身意外险,保额很高。
当时陈建邦是为了面子,也是为了那个亲戚送的一桶色拉油,才咬牙买的。
后来他一直后悔,觉得钱白花了。
但现在,这份保险成了救命稻草。
“可是……保险公司不赔怎么办?人家说这是自己作死……”妈妈有些怀疑。
“那是意外。”
我坚定地说。
“只要一口咬定是意外,是化粪池年久失修沼气泄漏引发的自爆,跟人为点火没关系。弟弟只是路过,爸爸也是路过。”
“但是……但是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么样?谁有证据?”
我冷笑一声。
“那段视频在爸爸手机里。手机已经掉进粪坑里炸坏了谁还能复原?”
妈妈的眼睛亮了。
贪婪的光芒重新在她眼中燃起。
“对!没人有证据!就是意外!是那个化粪池害的!咱们不仅要找保险公司赔,还要找村委会赔!”
她兴奋地抓住我的手:“盼娣,你真聪明!那……那咱们现在就去?”
“不急。”
我轻轻抽回手。
“还有个关键的问题。”
“什么?”
“如果爸爸醒了,他说漏嘴了怎么办?或者弟弟说漏嘴了怎么办?”
妈妈愣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妈妈猛地打了个哆嗦,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
我耸耸肩。
“医生不是说了吗,爸爸的情况很危急,随时可能……挺不过去。”
我不是在教唆杀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我知道在巨额的赔偿金和高昂的治疗费之间,以及一个残废了只会拖累全家的丈夫之间。
刘桂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毕竟,她最爱的除了儿子就是钱。
至于那个老光棍……
呵。
如果妈妈知道,我其实早就把那个手机捡回来了,而且已经把视频备份到了云端,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这场戏,才刚刚到高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