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摔,摔得结结实实。

陈建邦的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因为地上不仅仅是脏水,还有被炸飞的水泥块和碎石子。

他的额头磕在了一块尖锐的水泥角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黑色的污物顺着脸颊流淌,画面诡异又恐怖。

“建邦!”妈妈尖叫一声,终于顾不上脏了,冲过去想扶他。

可手刚碰到他的衣服,就被那滑腻的触感恶心得缩了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陈建邦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对对对,叫车,叫车!”妈妈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奶奶却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按住了妈妈的手。

“叫什么救护车!那是烧钱的窟窿!就是磕破点皮,回家洗洗,弄点香灰抹抹就好了!”

奶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医院。

在她眼里,进医院就是送钱给外人花。

“妈!这都流血了!”妈妈急得直跺脚。

“流血怕什么!男人的血金贵,但也止得住!”奶奶瞪着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唾沫星子乱飞,“再说了,这一身屎尿的,人家救护车让上吗?别到时候还要赔人家洗车费!”

陈建邦一听要赔钱,呻吟声顿时小了一半。

他这人,要面子,更爱钱。

“那就……先回家洗洗。”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陈建邦和陈耀祖像是两个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怪物,所过之处臭气熏天,村民们纷纷捂着鼻子避让像是躲避瘟神。

我跟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嘴角冷笑。

洗洗?

沼气池里的细菌,那是普通的水能洗掉的吗?

尤其是陈建邦头上的伤口,还有陈耀祖……我看他刚才捂着眼睛,怕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到家,院子里立刻充满了一股令人绝望的味道。

妈妈接了皮管子,开始给那父子俩冲水。

“嘶,轻点!你想疼死老子啊!”陈建邦被冷水一激,伤口更疼了。

“妈,我眼睛疼!我眼睛睁不开了!”陈耀祖在一旁哭喊着,两只手拼命地揉着眼睛。

“别揉!越揉越脏!”妈妈大声吼道。

奶奶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簸箕草木灰,神神叨叨地念着:“没事没事,这是灶膛里的净火灰,最能消毒止血了。”

她抓起一把草木灰,不顾陈建邦的挣扎,直接按在了他还在冒血的额头上。

“啊!!!”陈建邦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那是当然的。

草木灰虽然能止血,但是那是碱性的。

敷在开放性伤口上,无异于伤口撒盐。

更何况,那伤口里早就进了不知道多少细菌。

“忍着点!良药苦口,这灰也是一样的道理!”奶奶按得更用力了,黑色的灰混合着血水和脏水糊成了黑紫色的一团。

我站在屋檐下冷眼旁观。

这只是开始。

上辈子,我只是皮肤擦伤都被感染得高烧不退。

现在,陈建邦是直接把高浓度的细菌封在了伤口里。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省钱。

这简直就是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我看过的最精彩的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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