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邦的葬礼办得很匆忙。

因为尸体实在是不敢久放,那种味道,连冰棺都压不住。

火化那天,妈妈和奶奶在火葬场大闹了一场。

她们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村委失职,化粪池爆炸害死人命,堵在村委会门口。

保险公司的理赔员也来了。

正如我所料,妈妈一口咬定是意外。

“我们家建邦那天就是路过!带着孩子去散步!谁知道那盖子突然就飞起来了!”

妈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是公家的东西,年久失修漏气了!这就是安全隐患!”

村支书气得脸都绿了:“放屁!当时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是你家小子往里扔炮仗!”

“谁看见了?叫他出来!”

奶奶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

“那是诬陷!欺负孤儿寡母!谁要是敢乱说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

村民们虽然看见了,但大多怕惹事,尤其是怕这不要脸的一家子。

而且当时离得远,确实也没几个人敢百分百肯定那就是扔炮仗。

就算看见了,谁愿意为了这事去作证,得罪一个刚死了男人的疯婆子?

保险理赔员皱着眉头记录着。

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是人为故意,根据条款这种公共设施致死确实可能属于理赔范围。

哪怕有一点模糊空间,为了息事宁人有时候也会赔一部分。

妈妈和奶奶看出了门道,闹得更凶了。

眼看着局面对她们越来越有利。

她们甚至开始幻想拿到钱后该买什么样的车,给陈耀祖换个什么样的义眼。

就在这时,我默默地走到了保险理赔员面前。

“叔叔。”

我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理赔员看着我,眼神有些怜悯:“小姑娘,怎么了?”

妈妈和奶奶立刻警觉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

“死丫头,你干什么?滚一边去!”妈妈吼道。

我没理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部手机。

屏幕碎了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但我已经清理过了并且充上了电。

那是陈建邦的手机。

他在被炸飞的时候,手机掉在了旁边的草丛里,没有掉进池子里。

我当时趁乱捡了起来。

“这是我爸爸的手机。”

我轻声说。

“那天……他在录像。”

妈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奶奶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大嘴,发不出声音。

“录像?”理赔员眼睛一亮。“能打开吗?”

“能。”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顽强地亮了起来。

我熟练地点开相册,找到那个最新的视频,点击播放。

画面里,清晰地传出陈建邦兴奋的声音:“看我儿子多有出息……点!给老子响亮地点!”

紧接着,是陈耀祖划火柴,扔炮仗的画面。

最后,是一声巨响,和画面剧烈的翻转。

一切,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理赔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出自己的设备把视频拷贝了一份。

“这属于故意破坏公共设施,且存在重大过失致死。不仅保险一分钱不赔,你们还要赔偿公共设施的损失,以及……这可能涉及到危害公共安全罪。”

理赔员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婆媳俩。

“我会把证据移交给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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