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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要争什么,”我声音哽咽,“爸走了,我只想让他体面地入土为安。墓地钱我会出一部分,但我只能拿出两万,这是我最后的积蓄。”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父亲灵前的供桌上:“密码是爸的生日。剩下的,该谁出谁出吧。”
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妈妈突然叫住我,声音有些慌乱,“你……你就这么走了?真不管我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妈,我会尽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我会给你五百元赡养费,你可以搬来和我住,但我的出租屋只有一个房间,你得睡客厅。”
“什么?五百?让妈睡客厅?”妹妹尖叫起来,“许辛你还是人吗?这可是你亲妈!”
“那按照法律,你和哥每人每月也该给赡养费。”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或者,你们谁愿意接妈去住,我把赡养义务转让给他。”
哥哥和妹妹同时沉默了。
那一刻,我在妈妈眼里看到了真正的恐慌。
她终于意识到,她笃定会乖乖就范的二女儿,真的会放手。
“墓地钱剩下的你们兄妹俩平摊吧。”舅舅打破了僵局,“许明,许琳,你们各出两万四。许辛出两万。就这么定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哥哥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在众多亲戚的注视下,最终只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妹妹还想说什么,被妹夫拉住了。
葬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仪式结束后,亲戚们陆续离开。
我最后一个给父亲磕头,低声说:“爸,对不起,让您看到这些。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起身时,妈妈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她似乎苍老了许多,背微微佝偻着,再也没有了早上那副气势凌人的样子。
“辛辛……”她叫了我的小名,声音很轻。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这三年来,我给了太多次机会,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
“下个月开始,赡养费我会按时打到你的卡上。”我说,“如果你想搬来和我住,提前打电话。我走了。”
“你要去哪?”她追问。
“回我自己的地方。”我没有再回头。
走出殡仪馆时,天已经黑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我裹紧大衣,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证据已收到,非常充分。建议先发律师函要求重新分配遗产,如果对方不同意,再提起诉讼。胜诉概率很大。”
我回复:“让我想想。”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殡仪馆的方向。
那里亮着零星的灯,像黑暗中寂寞的眼睛。
回到酒店,我泡了杯热茶,坐在窗前发呆。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而我的故事,今晚写下了最沉痛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