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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的婚事黄了。
这事是听我和女方有亲情关系的高中同学说的。
女方家里本来就对陈耀不太满意,觉得他工作一般,没什么上进心。
全靠那张嘴会哄人,加上妈妈许诺全款买房,这才勉强答应订婚。
现在,“亲情账单”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女方父母看到我发出那张账单里写的“母乳喂养费”,当场就翻了脸。
“这样的家庭太可怕了。这是想把女儿骨头拆了卖钱啊。”
“以后我女儿嫁过去,是不是也得列个账单?来个外孙女性别预期不符费?”
女方直接退了婚,连彩礼都没退,说是精神损失费。
陈耀在家里发了疯。
他把家里的电视砸了,指着妈妈的鼻子骂:
“都怪你!非要搞什么账单!非要逼陈希拿钱!”
“现在好了!房子没了!老婆也没了!我成了全网的笑话!”
妈妈只会哭。
“儿啊,妈也是为了你啊……妈想多要点钱,给你买个大点的房子……”
“为了我?你这是害了我!”
陈耀摔门而去,留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哭天抢地。
这些事情是家里的那些亲戚,跑来劝和的时候顺便说的。
“希希啊,差不多行了。你妈现在整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弟工作也丢了,现在天天在家喝酒。”
“毕竟是一家人,你回去看看吧,给个台阶下。”
我看笑了。
“大姨,当初他们在群里逼我拿钱的时候,您劝我让着弟弟。”
“表姐,当初他们来我门口闹事的时候,您怎么不出来给个台阶?”
“现在他们遭报应了,您想起来是说我和他们一家人了?”
他们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讷讷道:
“陈希,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不是我冷血。”我说,“是这个家把账算的太明白了。”
两个月后,妈妈又来了。
这次没有陈耀,没有警察,也没有撒泼打滚。
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眼神浑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轻轻敲了敲门。
我打开门,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有事?”
妈妈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举起手里的保温桶。
“希希,妈给你炖了鸡汤。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那个味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
其实我小时候根本没喝过几次鸡汤。
每次炖鸡,鸡腿和鸡翅是陈耀的,鸡胸肉是爸爸的。
我只能分到鸡脖子和鸡爪子,还有一大碗油腻腻的汤。
妈妈对我说:“女孩喝汤最养人。”
其实只是因为肉不够分。
“我不爱喝。”我说。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希希,妈知道错了。妈不该列那个账单,也不该去你公司闹。”
“你能不能……发个声明,帮帮你弟?”
果然。
铺垫了半天,还是为了陈耀。
“帮他什么?”
“你弟现在被人指指点点,工作也找不着。你就说……那个账单是个玩笑,是我们家闹着玩的。”
“只要你澄清了,你弟还能重新做人。”
我看着妈妈这副卑微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妈,那个账单不是玩笑。那是你心里的实话。”
“至于陈耀能不能重新做人,那是他自己的事。他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
“我帮不了他,也不想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