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妈妈摔了一跤。

她在浴室尖叫,我推门进去,看到她坐在地上,脚踝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阿枳!快给你爸爸打电话!”她疼得脸色惨白。

我拨通了号码却没有人接。

“阿枳,你先送妈妈去医院吧,妈妈疼得受不了了。”

“救护车出车费三百,急诊挂号五十,拍片检查预计八百,预算一千一百五十,你先转给我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混着疼痛的冷汗流下来:“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要钱?!”

我觉得奇怪。

“以前我发烧四十度,你们不也是让我先打了欠条才给药吗?”

“你……你这个……”她疼得说不下去。

“不打钱,我就不打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准备走开。

她气得发抖,但疼痛让她妥协。

最终哭着转了账。

我这才拨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爸爸出差不接电话,弟弟在同学家玩。

我跟车去了医院。

缴费、取药、推着她做检查。

每一笔支出,我都当场拿出手机记账,让她确认。

隔壁床是个骨折的大爷,陪护的阿姨凑过来搭话。

“你这护工怎么像是小孩呢,哪儿请的?一天多少钱?”

她以为我是雇来的。

“看着年纪小,做事倒利索。”

阿姨继续说,“我家老头下个月手术,也想找个靠谱的。”

我笑着回应:“阿姨,我们家是AA制,这赚的都是我的生活费。”

“不是吧,这孩子才多大?还在上学吧,你当妈的不给生活费,还跟孩子AA?”

妈妈别过脸涨的通红一言不发。

从医院回来,她有一个月不能下地。

最初指望弟弟照顾。

但弟弟端了两杯水就开始不耐烦。

一晚上她都没喝上一滴水。

第二天更是跑不见了踪影。

只能求助我。

我成了她的“专属护工”。

明码标价。

倒水一次五块,协助上厕所一次二十,夜间服务费翻倍。

她开始不敢多喝水,因为上一次厕所太贵。

贵吗?

当年我为了少欠点债,整整一个夏天没喝过一口饮料,只在学校的饮水机接免费水喝。

爸爸回来知道后,大发雷霆。

“江枳!你还是不是人?!”

我拿出那个厚厚的、记满了密密麻麻条款和数字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九岁,我发烧四十度,你们拖到我快昏迷让我打了这欠条,才给我买四十五块钱的药。”

“十二岁,我体育课摔破膝盖,求着你们来付一下包扎钱带我回家,你们是怎么说的?说这是我个人意外开支,让我自己想办法。”

“十四岁,我急性肠胃炎,实在没钱去医院了,在家吐了三四天硬抗过去的,人都脱水了。”

我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这些不都是你们教的吗?”

“爸,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的教育,很成功。”

他张着嘴,看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像第一次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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