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暑假,我打了三份工。
白天在便利店收银,晚上去餐厅端盘子,深夜还接一些线上翻译的活儿。
妈妈看着我早出晚归,有一次在门口拦住我。
递过来一张卡。
“这里面有五十万。做你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不用。”我弯腰系鞋带,准备出门。
“你非要这样吗?”
她提高了声音:“我们是锻炼过你,但也是因为爱你。现在你考上好学校,爸妈也想……”
我仿佛听到了这么多年来最可笑的话。
“想什么?”我直起身,看着她,“想缓和关系?想让我记得家里的好?”
“拟一份赠与协议,写明‘该款项为无条件赠与,与任何家庭义务及未来回报无关’,签字公证。然后我可以收下。”
“江枳!”她终于忍不住,“你就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高高兴兴拿父母的钱去上学吗?”
“正常孩子?”我重复这个词,心里五味杂陈,“正常孩子,会因为吃家里几块肉欠几千块吗?会因为没钱治病被父母扔在家里不管吗?是你们亲手把我变成这样。现在又要求我正常?”
“好……好。”她点着头,声音发颤,“你硬气,你了不起。那你记住,以后在外面吃苦受罪,别回头找家里哭!”
“不会。”我拉开门,“我的债,早就还清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我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生在江家,江家的光环却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宁愿穿着地摊货,花自己挣来的每一分钱。
至少,这钱是干净的。
不欠任何人。
大学四年,我过得像个陀螺。
上课,图书馆,打工,睡觉。
四点一线。
我选了最苦最累的专业,修了双学位,把所有能考的证书都考了。
室友们逛街恋爱的时候,我在看财报、分析案例、模拟操盘。
我用打工攒下的钱和奖学金作为启动资金,开始在学校里做小规模的“投资”。
倒卖二手教材,组织考研辅导班,对接企业做校园推广。
赚的不多,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
大三那年,我用积累的资金,和两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注册了一家小小的咨询公司。
窝在居民楼里,三台电脑,几张二手桌椅。
我们帮小企业做账,做市场调研,写商业计划书。
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吃。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连续吃了三个月泡面。
但公司账上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这期间,家里很少联系我。
偶尔妈妈打电话来,也是问弟弟的学习,或者抱怨爸爸公司的事情。
听说弟弟上了贵族小学,成绩一塌糊涂,但因为家里有钱的原因,人际关系很不错。
听说爸爸的公司扩张太快,资金链有些紧张。
听说妈妈沉迷于珠宝,流水一样花钱。
我听着,也只是胡乱地应着,手底下还在修改客户的方案。
那些繁杂的生活,都离我很远了。
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