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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今年，处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公司大领导，过年期间要搞什么员工调研，总经理会上我们家来吃年夜饭，就是考察，懂吗？”

“主要就是看员工家庭和不和睦，这关系到明年我能不能往上再走一步！”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

“要不您以为我为什么非得赶在这时候换车？那车，门面！我贷款协议都签了，就差十万块首付！”

“我让您出八万八，已经是体谅您，从自己绩效里都贴了一万多了！”

儿子双手一摊，仿佛做出了天大的牺牲。

“妈，您就算是为了我的前程，为了这个家以后更好，再委屈一次，行不行？”

这些话像钝刀子，慢慢割着我已经麻木的心。

当妈的心啊，总是看不得儿女受委屈。

可就在我犹豫时，门口的光又被挡住了。

儿媳萌萌抱着胳膊，声音凉丝丝的。

“老公，算了。既然妈这么为难，我们干嘛要强求？”

她瞥了我一眼，带着嘲讽。

“年夜饭而已，我妈也能做。我明天就打电话，让我妈过来准备。”

“正好，也让领导尝尝正宗的家常味。”

孙子小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上来，脆生生地附和。

“对！外婆做的香肠可好吃了！比奶奶做的好吃！”

“爸爸，明年发绩效，你要多给外婆算钱！”

孩子的话，像最后一记闷棍，敲得我耳鸣。

我那点可笑的犹豫，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看着那个一手带大的孙子，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那行啊。”

我努力保持平静。

“你们去亲家那边吃年夜饭，挺合适。你领导肯定也想尝尝萌萌妈妈的好手艺。”

“我这个笨手笨脚，只会添乱的老婆子，就不去碍眼了。”

看我满不在乎，儿媳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这叫什么话！”

儿子立刻打断儿媳，转头又对我堆起笑。

“妈，您不就是心里还过不去那点钱吗？这样，这顿年夜饭，算您出了大力！”

“我给您算……两百绩效！好不好？等明年，我肯定把这二百发给您！”

两百？

我看着他伸出的两根手指，差点当场气笑出来。

合着我当牛做马，到头来就值两百块？

“不用了。”

我声音冷得像冰碴。

“你那绩效，我高攀不起。”

见软话无效，儿媳彻底撕破了脸。

她抱起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

“妈，话不是这么说。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要做贡献，这是规矩。”

“您要是不肯配合家里的基本安排……”

她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我建议，家里的惩罚机制也该升级了。按绩效规则，拒绝完成重要家庭任务，属于重大过失。”

“后果嘛……我看，您要不就搬出去冷静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