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姐姐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她很努力，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女孩一样。

她不再提起过去，也不再提起那个家。

仿佛林晚只是一个孤儿，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

可我知道，每到深夜，她还是会拿出我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

她的钱包里，也一直放着那张我扎着羊角辫的旧照。

我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

我陪着她度过了大学四年。

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女孩，成长为一个独立、坚强的女性。

她毕业后，留在了那座城市，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有了新的朋友。

她再也没有回过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故乡。

有一年清明，她破天荒地请了假。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到了那个埋葬着我的城市。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径直去了我的墓地。

那片向日葵花田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

我的墓碑前，已经长出了些许杂草。

姐姐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把草拔干净，又用湿巾把墓碑擦得一尘不染。

她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盒栗子酥，轻轻放在墓碑前。

“昭昭，姐姐来看你了。”

她靠着墓碑坐下，声音很轻。

“我毕业了，工作也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爸妈……他们在里面，应该也还活着。”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报警，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我想，我还是会那么做。”

“你受的苦，总要有人来偿还。”

她抬起头，看着漫山遍野的向日葵，眼角有泪光闪动。

“昭昭，这辈子做我们的妹妹，辛苦你了。”

“如果有下辈子，你一定要睁大眼睛，去找一个真正爱你，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的家。”

“不要再遇见我们了。”

阳光透过向日葵的花盘，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温柔又悲伤的侧脸。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飘散。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虚虚地抱住了她。

再见了，姐姐。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再见了，爸爸妈妈。

这一生，欠你们的养育之恩，我还清了。

伤害我的，背叛我的，我也全都不要了。

人生太苦，下辈子，我不想再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