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留校,宿舍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找了份送外卖的兼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着电动车在城市里穿梭。
冬天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刚拔完牙的伤口遇冷就钻心,我只能咬着牙继续跑。
第三天下午,我接了个单,送到城西的高档餐厅。
提着保温箱走到门口,透过落地窗,我看见熟悉的身影。
赵桂芬、我爸、舅舅一家,十几个人围着大圆桌。
王强坐在中间,桌上摆着澳洲龙虾。
赵桂芬正在给他剥虾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眼自己穿了六年的运动鞋,鞋头已经开口笑了。
手机震动,催单的提示音响了三遍。
我转身离开。
晚上七点,跑完最后一单,我坐在路边啃馒头。
手机亮了。
我爸发来微信:“儿子,别跟你妈倔,认个错回来吧,爸给你转五百块钱。”
我盯着屏幕,还没来得及回复,转账提示就跳了出来。
五百块。
我点开,显示“对方已撤回”。
紧接着我爸发来语音,背景里传来赵桂芬的骂声:“给什么给!让他饿死在外边!白眼狼!”
我爸尴尬地解释:“你妈发现了……你自己在外边注意身体。”
我把手机扔进外卖箱,继续接单。
记得高三那年冬天,我发烧烧到40度。
赵桂芬正在麻将馆,我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她回了一句语音:“喝热水捂汗,别矫情。”
我烧了两天两夜,靠着退烧贴和热水硬撑过去。
第三天,王强打球擦破了皮。
赵桂芬连夜开车送他去医院,买进口药,陪了一整晚。
我躺在床上听她在电话里笑:“侄子是王家的根,得疼。儿子皮实,耐操。”
我记得那天夜里,窗外下着雪。
我一个人蜷在被子里,浑身冷的发抖。
除夕夜,外卖爆单。
我从早上八点跑到凌晨一点,赚了平时三倍的钱。
坐在路边,啃着冷馒头,看着满城烟花。
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大姑住院了,速回。”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删除键上。
又一条短信跳出来:“心脏病,在二院抢救。”
是王强发的。
我站起身,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响,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赵桂芬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我妈。
到了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我冲到护士台:“赵桂芬在哪个病房?”
护士翻了翻记录:“没有这个人。”
我愣住了。
手机又震动,舅舅发来定位:“搞错了,刚出院,在'富贵人家'饭店吃饭,你直接过来。”
我站在医院大厅,盯着那条消息。
寒风瑟瑟,冻得我发抖。
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