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赵桂芬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法庭见？你敢威胁我？”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舅舅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李安！你疯了不成！为了这点小事就要跟你妈断绝关系？”

我冷冷地看向他。

“三十万的房贷，真的是用来给你买房周转的吗？”

舅舅的脸色瞬间僵住。

“还是说，是用来还你在濠江输掉的赌债？”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从我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舅舅身上。

舅妈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李安，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赵桂芬。

“妈，你把家里的房子拿去抵押的时候，知道这笔钱的真正用途吗？”

赵桂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自己的亲弟弟，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惊慌。

舅舅避开了她的目光，拿起酒杯，手却抖得厉害。

“银行的催款通知，应该快到了吧。”

我轻轻地说出这句话。

舅妈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舅舅的鼻子。

“王建军！你不是说拿钱去做生意吗？你又去赌了？”

一场家庭闹剧，就在这饭桌上轰然上演。

之前还同仇敌忾指责我的亲戚们，此刻都像看戏一样看着舅舅一家。

赵桂芬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把笔推到她面前。

“签字吧。”

周围的吵闹声仿佛都远去了。

赵桂芬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一把抢过笔。

“好！我签！”

她尖叫着。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这个白眼狼怎么活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你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

她几乎是把自己的名字戳在了纸上，力气大到划破了纸张。

签完字，她把协议狠狠甩到我脸上。

“滚！”

“你给我滚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总有一天，你会跪着回来求我！”

我捡起那份对我来说重于泰山的协议，仔细地折好，放进怀里。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我的父亲。

他slumped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无声地耸动。

没有愤怒，没有阻拦，只有懦弱的哭泣。

我收回目光，心中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也消失了。

我转身，拿起地上的外卖箱。

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我拉开包厢沉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里面传来赵桂芬崩溃的哭喊声。

还有舅舅和舅妈的争吵声。

以及杯盘摔碎的刺耳声音。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了进来。

吹在我滚烫的脸上，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