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富贵人家”门口。
我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门上的样子——外卖工装还没来得及换，裤腿上溅着泥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推开门，服务员指了指二楼包厢。
走廊里飘着菜香，我的胃开始疼。今天只吃了两个馒头。
包厢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碰杯的声音，还有赵桂芬的笑声。
热气扑面而来，十几个人围着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澳洲龙虾、帝王蟹、烤乳猪，每一道都够我跑一天外卖。
赵桂芬坐在主桌旁边，脸色红润，正在给王强剥蟹腿。她穿着新买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金项链。
哪有半点病容。
王强坐在正中间，金锁在水晶灯下晃得我眼睛疼。他手里端着红酒杯，看见我进来，挑了挑眉。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赵桂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还知道回来？给我跪下！”
舅舅抹了把油嘴：“大学生架子就是大，亲妈病了都不着急，还得骗才肯回来。”
“我看你在外面挺滋润啊，”舅妈接话，“送外卖都不愿意回家，是不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你了？”
桌上的人都看着我，有看笑话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爸缩在角落的位置，碗里的菜一口没动，拼命朝我使眼色——让我认错，让我服软。
我把外卖箱放在地上，走到桌边。
“不是心脏病？我看你胃口挺好。”
赵桂芬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鼻子：“我不这么说你能回来？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你给我说清楚，那条朋友圈信息到底删不删！”
“还有强强，”她转头看向王强，语气立刻变得温柔，“你必须给他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道歉！”
王强啃了口猪蹄，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笑得很夸张：“表哥，大姑也是为你好，你那穷酸样发的那朋友圈多丢人，让我在同学面前怎么抬头？”
舅妈把一块虾肉塞进王强嘴里：“就是，大姑生你养你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在外面说三道四。你看看强强，马上就上985了，你呢？”
“送外卖有什么出息？”另一个亲戚附和，“还不如回来跟你舅舅学做生意，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看着桌上的菜，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冻疮。
我爸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道：“儿子，你妈也是一时气话，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李建国你闭嘴！”赵桂芬吼了一声，“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爸立刻低下头，又成了缩头乌龟。
我拉开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
赵桂芬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敢坐。
“跪下！听见没有！”她怒声道。
我没动。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我的胃在叫，但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要我道歉可以，”我看着赵桂芬的眼睛，“先把从小到大你给王强花的钱，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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