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没有回学校宿舍。

而是用送外卖赚来的钱，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但我睡得却比过去二十年任何一晚都安稳。

第二天，我辞掉了外卖的工作。

我需要更有效率的赚钱方式。

我翻出大学期间做的几个编程项目，整理成作品集，开始在网上投递简历。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

是一家刚起步的互联网公司，急需程序员。

面试很顺利。

老板看了我的项目，当场拍板，给我开了八千块的试用期薪水。

我的人生，从这一天开始，驶入了全新的轨道。

我拼命工作，学习。

别人八小时下班，我学到凌晨。

仅仅两个月，我就因为一个出色的算法优化，提前转正，薪水涨到了一万五。

我搬出了城中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干净的一居室。

有了自己的厨房，我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我买了新电脑，新手机。

把那双穿了六年的开口运动鞋，扔进了垃圾桶。

我好像要把过去二十年缺失的东西，都一点点补回来。

期间，我爸偷偷用新号码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他告诉我，舅舅的赌债爆了。

银行找上门，要收走我们家的房子。

赵桂芬彻底疯了，天天和舅舅一家打架，闹得人尽皆知。

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金银首饰，连王强那个两万块的金锁都卖了，却还是填不上窟窿。

我爸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小心翼翼地问我。

“儿子，你看……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家里周转一下？”

“那份协议……你妈签的时候是气话，当不得真的。”

我平静地回答他。

“法律上，它当真。”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

有一天深夜，我正在改一个程序的漏洞。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你妈把房子卖了，我们现在没地方住了。”

是我爸。

我盯着那条短信，面无表情地删除了。

又过了几个月，公司的一个大项目成功上线，我作为核心成员，拿到了一笔十万块的奖金。

那天晚上，我去了市里最高档的西餐厅。

点了一份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澳洲龙虾。

我一个人，慢慢地吃着。

吃完饭，我接到一个同事的电话。

他兴奋地告诉我：“李安，快看公司内部论坛！你火了！”

我疑惑地点开论坛。

一个帖子飘在首页，标题是“膜拜技术部新晋大神，从外卖小哥到公司核心程序员的逆袭！”

帖子里，是我当初穿着外卖服去面试的照片，和我现在穿着西装在项目庆功宴上发言的照片。

两张照片，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愣住了。

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

但我知道，我的生活，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那个穿着外卖服，在寒风中啃着冷馒头的李安，已经被我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