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搞什么花样?”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然后是拆纸的响动。
我慢慢说:“今年的红包里,是一张远程关爱券。以后你想我了,可以打视频电话。但是频率一月一次,就像你以前给我那些惊喜一样,礼轻情意重。”
“哦对了,你上次说银行限额,还有十五万没转我。”
我语气轻松:“那笔钱,就当是未来几年,我提前支付的养老钱。”
“你掂量清楚,是不是全部掏给陈骁买房?”
“陈琳!你!”她气得声音扭曲。
我打断她:“妈,你教我的,爱有时候不用实际东西,一张纸条就够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之后我妈到处散播我不孝、卷款逃跑的谣言。
姑姑、大伯轮流打电话来,语气无奈。
“琳琳,你妈是不对,但她始终是你妈啊。这些年她也不容易,你别太绝情……”
我的回答始终一致。
“她四处哭诉,演足了苦情戏,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十恶不赦。她有哪怕一分钟,想过她那些话会让我在老家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不了人吗?”
“我会尽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但那个家,我不会回去了。”
又过了一阵,一直悄悄跟我联系的堂姐打电话来。
“琳琳,你在外面好好的,千万别回来!你家又出事了!今年养牛赚了点,你妈心思又活了,又想给你弟弄个房子首付。”
“结果陈骁那个混球,忽悠你妈说要投资搞什么游戏公司,你妈把剩下那点家底全给他了。现在全赔光了!血本无归!你妈正在家要死要活呢!”
“昨晚病一犯,人现在都躺医院了。”
我听着堂姐夸张的语调,心里却惊不起一丝波澜。
记忆陈骁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从小他就不爱学习。
和我不一样,他年年成绩倒数,最喜欢和人打架。
十岁那年,他偷了邻居家准备盖房的钢筋去卖钱打游戏。
被人家揪着耳朵,绑着绳子找上门。
我妈当时抄起笤帚,表面打得他鬼哭狼嚎。
可等邻居一走,她立刻心疼地搂着他上药。
转头就把我爸留下的一块表卖了,把钱塞给陈骁压惊。
前几年,他无证醉驾撞坏了路边的治安亭,人被扣下。
我妈连夜提着大包小包去求人,赔光了当年的养牛收入。
回来却只红着眼戳他额头。
“小祖宗,你要吓死妈呀!想开车跟妈说,妈给你买辆二手的!”
结果就是三个月后,家里饭桌上少了半年的肉钱。
真换了辆快报废的面包车,给他练手。
以前我总觉得,妈妈疼弟弟是应该的。
所以那些年我越来越懂事,生怕自己给我妈惹一点麻烦。
八岁那年,我只是在饭店里不小心摔碎了一个花瓶。
我妈当场铁青着脸,拽着我给老板娘不停鞠躬。
让我用洗碗来赔,洗了整整三天,手都泡皱。
老板娘还夸她教女有方。
她却没看到我夜里做噩梦都在发抖。
我看清了,她的公平从来都有两套标准。
儿子是天大的错,也能用钱摆平。
女儿是无心的过失,也要榨干代价。
……
住院后,我妈的电话变多了。
但我每个月只接听一次。
她从最初的责难,慢慢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琳琳,妈这次真的知道错了。陈骁就是个讨债鬼,妈鬼迷心窍了……”
她咳嗽着。
“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妈?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冻在冰箱里……”
她说的这些话,我几乎没怎么回应,听完就挂。
但是这次我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