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海鲜过敏,妈。从小就是。你每次都只记得陈骁爱吃虾仁。”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和压抑的抽泣。
后来,她开始用微信给我发红包。
她说要补齐从小到大缺的红包。
但是又可怜巴巴说自己现在没钱了。
五十块,一百块。
每次都是备注“妈补给你的压岁钱”、“我女儿买糖吃”。
我一次都没收。
只在转账自动退回后,回她一句。
“有些伤口,不是红包能糊上的。”
……
我妈的病反反复复,陈骁却变本加厉。
不是和我妈在医院吵,就是在家里吵。
他嫌医院晦气,吵着要钱去翻本。
每次吵到最激烈时,他就会用最恶毒的话戳我妈的肺管子。
“你口口声声最爱你女儿,现在你躺这儿了,她人呢?你的宝贝闺女在哪儿呢?”
“不是说要靠她养老吗?让她回来伺候你啊!你倒是叫她回来啊!”
“把家底都掏给我姐攒嫁妆的时候那么大方,现在我没钱了,你让我怎么办?”
“活该!这就是你偏心眼的下场!”
我堂姐转述的时候,简直都是要气笑了。
一个从小被偏心长大的人,反而说着自己多可怜。
后来,陈骁竟然趁我妈住院,偷了养牛场的一半地契去抵押。
被大伯一家骂得体无完肤。
毕竟,养牛场涉及家族利益。
等我妈发现,追债的人已经上了门。
堂姐在电话里义愤填膺。
“琳琳,你都不知道陈骁有多畜生!他跟讨债的说,怕什么?我还有个大医生姐姐,她能挣钱。”
“你妈当场气得晕过去,他倒好,抢了你妈兜里最后几百块钱就跑了。你妈一直哭嚎,真养了头白眼狼,把乖女儿给弄丢了。”
她终于看清了,用全部心血付出的,一文不值。
可惜,迟来的醒悟比草贱。
……
两年外派期满,我因业绩突出,被市总院点名调任。
而且,外派这两年我作为主心骨攻克了不少医学难题。
回来后直接晋升主任医师。
我拖着行李箱,再次站在了老家门前。
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
堂屋里面黑黢黢的。
我妈听见动静,颤巍巍地走出来。
不过两年,她头发几乎全白,背佝偻得厉害。
看到我,浑浊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琳琳……你,你回来了。”
她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吃过饭没?妈,妈给你做。”
“吃过了。”我将带来的营养品放在桌上。
“陈骁呢?”
“跑了……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她抹着泪,眼神躲闪。
“琳琳,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妈天天想你。”
我环视这个冰冷、充满痛苦记忆的家。
“我过得很好,好得超乎想象。这两年,我工作、学习、治病,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自己。我不再是谁的提款机。我只是陈琳。”
我看向她,说出早已决定的话。
“我来是跟你说,以后我就调去市总院了,今天就走。”
“离你也挺远的,以后工作会更忙。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联系养老院。要是不愿意。”
我顿了顿:“那就自己照顾好自己。”
“养老院?我不去!”她哭求着。
“琳琳,这是你的家啊!你回来住好不好?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红包,塞进她颤抖的手里。
“妈,这是今年的红包。”
她急急地拆开,抽出那张她最熟悉的纸条。
上面是我工整的字:
【一次医院陪检】。
她看着那张纸条,掩着面就哭起来。
我拉开门,初春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霉味。
“妈,不用送。”
我走向门外灿烂的日光,没有回头。
我终于挣脱了这个以爱为名的牢笼。
从此天空海阔,任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