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下碗筷,奶奶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
“昭昭啊,来,奶奶屋里有好东西给你看。”
张强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眼皮都不抬一下。
妈妈正在收拾碗筷,手顿了一下,很快继续把盘子摔得砰砰作响。
我跟着奶奶进了满是樟脑丸味的卧室。
她走到那个衣柜前蹲下。
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抠出一个塑料袋。
“来,拿着。”
她把袋子塞进我怀里。
“这是奶奶当年结婚时穿的红棉袄,纯手工缝的,里面是实打实的棉花。”
“现在市面上可买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奶奶一直舍不得穿,留给你了。”
一股霉味直冲鼻腔。
我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领口处全是污渍,袖口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棉絮。
我把袋子随手放在床上。
“奶奶,有事直说吧。”
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还是我们昭昭聪明。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你哥那个对象,那个叫婷婷的姑娘,你也见过的。”
“嗯。”
我靠在门框上。
“人家姑娘说了,彩礼要十八万八,还要在市里买套房,写她名字。”
奶奶说着,偷眼看我。
“你哥刚工作,手里没积蓄。你爸妈那点死工资,你也知道,还要给我买药吃……”
“所以呢?”
奶奶话锋一转,抓住我的手,捏得我生疼。
“你在机关单位上班,工资高,福利好。听说你们还有什么公积金?”
“你能不能……先拿二十万出来,给你哥把彩礼过了?”
“我没钱。”
“怎么会没钱!”
奶奶尖声道。
“你都工作三年了!吃家里的住家里的,钱不都攒着吗?”
“我每个月交两千生活费,还要还助学贷款。”
“而且,哥哥不是有工作吗?他手上那个表,我看过发票,六万多。”
“既然没钱结婚,为什么不把表卖了?”
“那是男人的面子!”
奶奶反驳道。
“哪有男人出去办事不戴块好表的?再说了,那是你哥!”
“那就把家里的老物件卖了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
“爷爷走的时候,不是留了一对金镯子,还有几块袁大头吗?说是给孙辈的。”
“既然哥哥急用,就拿出来卖了,应该够二十万。”
奶奶的眼神开始飘忽,她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整理床铺。
“什么金镯子……早没了……前几年家里遭贼,都被偷了……”
“遭贼?”
我笑了。
“遭贼了为什么不报警?那么贵重的东西,您不是最宝贝了吗?”
“报……报什么警!”
奶奶背对着我。
“警察来了也没查出个什么来……哎呀你别问了!反正就是没了!”
“是不敢报警,还是没法报警?”
我上前一步。
“或者说,那些东西根本没丢,只是变成了哥哥手上的表,屁股底下的车?”
“张昭!你给我闭嘴!”
门被踹开,张强站在门口。
“跟奶奶废什么话!”
张强指着我的鼻子。
“我就问你给不给!这钱是你欠家里的!供你读书读到研究生,不就是为了让你赚钱养家吗?”
爸妈也挤在门口。
妈妈手里还拿着抹布,劝道:
“昭昭,你就帮帮你弟吧。他要是结不成婚,我们老张家就断后了呀。”
“断后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们。
“我是妹妹,不是他妈。我不欠他的。”
“你!”
张强扬起手就要打。
“你个白眼狼!信不信老子抽你!”
“你打。”
我把脸凑过去。
“我是公职人员,你这一巴掌下去,造成轻微伤我就能让你进去蹲几天。”
“有了案底,我看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张强的手僵在半空。
“够了!”
奶奶一声大吼。
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妈!”
爸爸惊叫一声,想去扶,被奶奶一把推开。
奶奶仰起头:
“昭昭啊!奶奶求你了!奶奶给你磕头了!你就这一个亲哥哥,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光棍啊!”
“你要是不给这钱,就是要了奶奶的命啊!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正面。
“奶奶,您起来吧。您的膝盖不值钱。您的命,也不值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