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张强判了。
骗取贷款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并处罚金。
那套房子被拍卖了,所得款项还了银行贷款和各路亲戚的欠款后,所剩无几。爸妈无处可去,只能租了一间地下室,靠爸爸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至于奶奶,她在医院“享受”了一个月的金牌护理后,被李桂兰扔了出来。因为我不再续费了。
她回到家,发现房子没了,孙子进去了,儿子儿媳住地下室,顿时疯了。
是真的疯了,不是装的。
她每天提着个破蛇皮袋,在小区里捡垃圾,逢人就说:“我有钱……我有金镯子……给我大孙子娶媳妇……”
那天,我回原单位办事,路过那片小区。
在垃圾桶旁,我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她穿着那件发霉的红棉袄,头发像杂草一样,正为了一个空矿泉水瓶跟流浪狗抢食。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一道光,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裤脚。
“昭昭!乖孙女!你是来接奶奶回家的对不对?”她手里抓着半个发馊的馒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那笑容和那天逼我拿钱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癫狂。
“奶奶把这个给你吃……这是好东西……”她把那个馊馒头往我手里塞,“你给奶奶一百块钱……不,五十就行……奶奶去给强子买烧鸡,他在里面受苦了……”
直到现在,她心里念着的,依然是那个把她推向深渊的孙子。
我低头看着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包里掏出一枚硬币。
那是很久以前,她唯一一次给我“压岁钱”,一枚生锈的一分钱硬币。我一直留着,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当啷。
硬币落在她面前的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滩污水边。
“拿去吧。”我说,“这是您给我的,现在还给您。”
奶奶愣愣地看着那枚硬币,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尖叫,趴在地上拼命去抠那枚硬币。
“钱!钱!我有钱了!强子有救了!”
我转过身,大步离开。身后传来她疯癫的笑声和路人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