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确诊尿毒症的那年，我是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家里的钱全砸在透析上，爸妈不光卖掉了房车，还跟所有亲戚都借了个遍。

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姐姐干脆辞掉外地高薪的工作，专门回家陪我。

大年三十晚上，窗外烟花炸得一片璀璨。

看着桌上摆着的菜，我下意识说了句：“爸，我想吃饺子。”

原本笑着的爸爸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猛地掀翻了桌子，碗盘摔了一地。

“饺子？你也配吃饺子？”

他眼睛通红，声音发抖：“家里钱全给你透析了，房也抵押了！我们过年都过不成，你还想着吃饺子？”

“全家都被你拖垮了！你怎么还不死！死了大家都好过！”

说完，他摔门而出。

妈妈和姐姐愣在原地，匆匆追出去。

我坐在满地狼藉里，攥起一片瓷片，慢慢地走进了卧室。

………..

我锁上卧室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其实从前家里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爸爸脸上总带着笑容，从不见他皱眉发愁。

妈妈永远温柔和气，从不脸红。

姐姐也过得舒心自在，是许多人都羡慕的模样。

自从我病了后，一切就都变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慢慢都没了，爸妈一天比一天累。

以前他们很少吵架，现在却常常因为钱的事拌嘴，有时候声音大得我在屋里都能听清。

姐姐也不开心了。

她本来有高薪的工作，可是为了照顾我，她直接辞职回家。

我知道，她其实想去上班的。

有一次我跟她说：“姐你去上班吧，我自己能行的。”

她没接话，只是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我。

我见过妈妈为了住院费偷偷去了献血车，卖血挣钱。

也见过爸爸为了给我凑治病钱，跪在大伯家门口求他借钱。

在我心里，爸爸一直是超人的存在，有他什么事都能解决。

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超人也会累，爸爸他累坏了。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冲我发火的。

因为上一次透析结束，家里的钱又花光了。

就连过年，我们家都买不起肉，更别说吃饺子了。

毕竟往年过年，妈妈都会包一大锅饺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对不起，爸爸妈妈。

对不起，姐姐。

都是因为我生病，才让你们这么痛苦，这么疲惫。

我知道，爸爸说得对。

如果我死了，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爸爸不用再低三下四地求别人借钱，妈妈不用再偷偷去卖血，姐姐也能安心去上班了。

我躺在床上，捏紧了手里的碎瓷片。

瓷片的边缘很锋利，硌得我手心发疼。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往手腕上划下去。

血肉被割破的那一刻，我反而笑了。

终于解脱了，我的家人们也解脱了。

我慢慢给自己盖好被子，把床头柜上的全家福放在胸口。

照片上，我们一家人都在笑，阳光洒在我们脸上暖暖的。

渐渐我觉得好冷，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窗外突然响起了烟花的声音。

新的一年到了。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没有我，你们一定要过得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