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脸色泛着青灰，身下那片浅粉色的床单，早被干涸的鲜血浸成了刺眼的黑红色。

姐姐手里的草莓盒掉在地上，草莓滚得到处都是。

“云云？”她声音是抖的。

我没有反应。

爸爸几乎是跌到床边的，膝盖磕在床沿上闷响一声。他伸出手，悬在我鼻子前面，又猛地缩回去。

“爸，快打120！叫救护车啊！”姐姐抓着手机喊。

“不用了……”爸爸声音嘶哑。

“什么不用了？爸你胡说什么！”

“云云……她没气了。”爸爸失神的跌坐到地上。

“不！不可能！”妈妈冲过来抱起我。

“云云，走，妈带你去医院……咱们这就去，你睁眼看看妈妈……”

她声音越来越尖，到后面几乎是嘶吼起来：“你别吓妈妈，你快起来，快起来啊！”

我的头向后仰下去，脖子软塌塌的，枕在她臂弯里。

“都是我……”

爸爸坐在地上喃喃：“是我害死她的，都是我……”

听到这话，妈妈猛地转头疯了一样的打着爸爸：“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那天骂她什么了？你说她是累赘，说她怎么不去死！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么样了！”

爸爸没躲，任由她打。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怪爸爸，妈妈你不要打爸爸了，”我拼命想阻拦。

下一秒，爸爸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我的错！是我混蛋！”

又扇了一下：“我不该骂她，不该跟她发脾气，我该给她买饺子，该好好陪着她……”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扇自己耳光，力道越来越大，嘴角都渗出了血。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把我的女儿逼死了！”

妈妈看着他这样哭声突然顿住，紧接着也疯狂捶打自己眼泪掉得更凶：“都是我！我也错了！我不该看着你骂她不拦着，我不该让她一个人扛着，我该早点发现她不对劲的……”

她也开始不停地扇自己，一边扇一边痛哭：“是妈妈没用，妈妈没保护好你，妈妈对不起你……”

“云云，咱们起来，妈这就带你去医院，啊？”

她说着突然转身扑向衣柜，疯了似的扯出我的羽绒服：“我们穿衣服马上去医院，医生有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她抓着我的胳膊想往袖子里塞，可是怎么都塞不进去。

她急得满头是汗：“云云，你抬抬手……帮妈妈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够了！”爸爸猛地吼了一嗓子，冲过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肉里。

他眼睛通红：“你看清楚！她死了！云云已经死了！”

“你放屁！”妈妈尖叫着，用尽全力把他推开。

爸爸踉跄着撞在墙上。

“她只是睡着了！是病了！去医院就能治好！”

她又要来抱我，爸爸再次拦住她，整个人横在我们中间。

“孩子他妈……云云真的走了……你别这样……”他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妈妈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脸上，像是终于看清了我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整个人忽然垮了下去，瘫坐在地上，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的乖女儿，”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妈不好……妈不该让你受委屈……”

她把我搂进怀里，脸贴着我冰凉的额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云云，你醒醒好不好？再喊我一声妈妈，好不好？”

她浑身都在颤抖：“妈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了，求求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姐姐一直跪在床头，紧紧攥住我僵硬的手指。

“云云，姐姐求你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崩溃的模样。

心里更难受了。

爸爸，妈妈，姐姐，我去死是为了让你们更轻松。

你们不该是这样的。

我是累赘，是个病秧子，是家里填不满的窟窿。

我死了不是正好吗？

可你们为什么更难受了？

我飘在床前，看着那摊黑红的血，还有家人痛不欲生的样子。

我慢慢弯下腰，朝他们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亲爱的家人。

到最后，我还是让你们不开心了。

对不起。

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