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但好像又没完全死。
我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还好我提前盖好了被子,这样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飘出房间,看见爸爸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
“云云想吃,就给她包几个饺子吧。”妈妈哽咽着开口。
“吃吃吃!就知道吃!”
爸爸猛地一拍茶几:“下次透析的钱在哪都还不知道!她就知道吃!”
妈妈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膝盖上:“可今天是除夕啊……”
我急着想伸手帮她擦眼泪,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脸颊。
“要不是她....”爸爸的声音突然哽住,他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们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姐姐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轻声说:“爸妈,我答应张家吧!一百万应该能撑很久。”
“不行!”我尖叫起来,可房间里只有我的回声。
“你胡说什么!”
爸爸猛地站起来:“我白建国还没死!轮不到卖女儿!”
妈妈冲过去拉住姐姐的手:“漾漾,妈不许你说这种话!”
“可是……”姐姐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可是!”爸爸斩钉截铁。
“我同意爸爸的想法!”我高高举起手,虽然谁也看不见。
我知道姐姐嘴里的张家是谁。
他们有个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三十多岁还会流口水。
在知道我家缺钱后,他们曾经来找过姐姐,说只要她肯嫁,当场给一百万现金。
妈妈为此哭了一整夜,爸爸把对方带来的点心全都扔了出去。
突然爸爸搓了把脸抓起外套:“我再去大哥家一趟。”
“爸爸!”我想拦住他。
上次去大伯家,我在门缝里看见大伯母把爸爸带来的水果扔在门外,将他赶出大门。
话音未落,爸爸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件衣服,他穿了六个冬天了。
妈妈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姐姐走到我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云云,爸给你买饺子去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屋里很安静。
“妈,云云不说话。”
“别管她!”
妈妈把碎片摔进垃圾桶:“你爸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还想怎么样!”
“妈!云云是病人!”姐姐替我解释。
“病人病人!谁不是病人!”妈妈的声音尖利起来。
“这个家就是被她拖垮的!她还要怎样!要我们的命吗!”
姐姐慌忙去捂妈妈的嘴:“妈,你小声点……”
“我就要说!让她听见!这个家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她为我们想过吗!”
我呆呆地飘在那里,胸口像被撕开一个洞。
原来人死了,心还是会疼的。
妈,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生病的。
也不是非要吃饺子不可。
我只是太久没看见你们笑容了。
我转身飘回房间,看着床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自己。
窗外的烟花又响起来了,楼下有小孩在喊:“过年啦!”
我轻声安慰自己。
别担心。
从今往后,爸爸再也不用去求人了。
妈妈也不用卖血了。
姐姐也不用嫁给傻子了。
大家也不会在过年连顿饺子都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