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处理后事的日子里，全家陷入死寂。

妈妈整日以泪洗面，反复看着我曾经的日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后来她不再看了，只是把本子贴在胸口，眼睛直直地望着窗户，一望就是一下午。

她想起我生病之后，每次家里有点好吃的，我总是推说没胃口，硬塞给他们。

想起好几次她发现我偷偷把药片掰成一半，我解释说这药太贵了，一次吃半片也一样。

想起每次做完透析回来，我脸色惨白，却总抢着挤出笑脸，妈我一点都不疼，真的。

现在妈妈才明白，那不过是我想替他们卸掉一点担子而已。

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发抖，哭声闷在手掌里。

姐姐从垃圾桶里找回那片碎瓷片，洗干净后攥在手里，碎片划破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痛。

她整理我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藏在枕头下的铁盒，里面装着我偷偷攒的零花钱，

那是妈妈每次给她买营养品，她偷偷省下来的钱，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给爸爸买瓶好点的酒，他老喝最便宜的。给妈妈买条厚围巾，她冬天骑车接我总咳嗽。给姐姐买那支她看了好几次的口红，等我病好了，通通给他们一个惊喜！”。

姐姐看完后崩溃大哭起来：“傻子！你这个傻子！谁要你省这些钱！谁嫌你是累赘了！姐姐愿意养你，养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爸爸几乎没出过我的房间大多时候他就坐在床边，抱着我冬天盖过的旧棉被。

被子上还留着一点我的味道，他却舍不得松手。

他总想起除夕夜，他掀翻桌子骂我不配吃饺子，骂我怎么不去死。

其实骂完他就后悔了，之后他去了亲戚家跪地恳求对方借点钱，买了速冻饺子回来给我吃。

“云云，是爸爸对不起你。”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爸爸没本事，没让你吃上饺子，还把你逼成这样！爸爸错了，爸爸求你原谅！”

窗外的风刮过，吹得窗户呜呜响。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哭声和散不尽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