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零点,爸爸才提着一个小塑料袋回来。
他额头微红,脸上挂着汗水。
“买到饺子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声音嘶哑:“韭菜鸡蛋馅的。”
妈妈背对着他洗碗,没有回头。
我看着爸爸头上的痕迹,鼻子酸酸的。
不一会屋里飘起久违的香味。
饺子盛了三碗。
爸爸端起其中一碗,朝妈妈使了个眼色。
妈妈坐着没动。
姐姐叹了口气,接过爸爸手里的碗,走到我房门前。
“云云,”
她轻轻叩门:“爸给你买回饺子了,韭菜鸡蛋的,你闻闻多香啊!出来吃点吧。”
屋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响起的零星鞭炮声。
姐姐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云云,别生气了,大过年的,听话啊!快出来吃饺子!”
“拿来。”
妈妈突然开口:“别给她吃了!让她饿着!”
“妈……”
“我们就是太惯着她了!”
妈妈转过身,眼睛红得厉害:“现在全家都围着她转,她还要怎样?给谁甩脸子看呢!”
爸爸把碗重重一搁:“行了!”
“同样是女儿,你看看你姐姐!”妈妈在门外吼起来。
“她为了你!工作也辞了,前途也不要了,天天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而你呢?你为我们想过吗?”妈妈捂着脸哭起来。
“妈,我想过,我真的想过……”我飘在她旁边着急的解释。
可她听不见,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吃就算了!”爸爸端起自己那碗饺子,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这次谁也别管她!我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姐姐看看爸爸,又看看紧闭的房门,什么也没说默默坐下了。
“姐,你们吃吧,”我挨着她坐下,虽然她感觉不到。
“替我多吃几个。”
那一晚,三碗饺子,最终都凉透了。
第二天天刚亮,妈妈就做好了早餐。
姐姐敲敲我的门:“云云,吃早饭了,妈给你煎了蛋。”
我还是没有回应。
她内心一慌,下意识拧了拧门把手,反锁着。
“妈,门还反锁着,云云还在睡觉呢。”姐姐的声音有些不安。
“睡睡睡!有本事睡死在里面!”爸爸的怒吼从客厅传来,他几步冲过来,抬脚就要踹门。
“建国!”妈妈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孩子有病!不能吓她!万一……”
爸爸的脚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是医院的电话。
妈妈听着话筒那边的声音,脸色逐渐苍白。
“好的好的,我们会按时去的!你放心!“
原来是医院提醒我们今天要去透析,而我却一直没有出屋门。
“云云!云云你开门!”
妈妈用力拍门:“妈求你了,你别拿自己身体赌气!透析不能耽误啊!妈错了,妈昨天不该说你,你开门好不好?”
爸爸看着我还是没有出来,脸色更加难看。
“让开。”
妈妈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建国,你……”
爸爸没说话,转身走进杂物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