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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哎呀……哪有那么邪乎……现在医学发达……”
“再说了,你小姨都找好医生了,那是专家!肯定能保你们母子平安!”
“万一呢?万一我死了呢?”
我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你就不能为了妈,为了这个家,稍微冒点险吗?”
“再说了,那是你表妹!你怎么就这么自私,非要看着她死?”
好,真好,那一刻,我心彻底死了。
“行,我签。”
小姨手都抖了:“这就对了!快签!签了字,今晚就手术!”
我正要落笔,突然捂住肚子。
“哎哟……肚子疼……”
“不行,我得去趟厕所,可能是刚才来的路上颠着了。”
我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从口袋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陶瓷碎片,藏进袖口。
随后打开手机录音,对着外面喊:“妈,我有点拉肚子,一会就出来。”
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小姨:“姐!那丫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不会跑了吧?”
我妈:“跑?往哪跑?这是我家!”
“再说了,她不是答应签了吗?我看她是真的怕我有个三长两短。”
“哼,从小我就知道怎么拿捏她。只要我一哭二闹,她准没辙。”
小姨:“还是姐你有办法。不过姐,那陆从舟是个麻烦,咱们不好下手啊。”
我妈:“一会我想办法把他支开,然后给浅浅喝那碗加了料的鸡汤。”
“等她睡过去,咱们直接叫那边的车上来拉人。”
“生米煮成熟饭,等肾割下来了,她想反悔也没用了。”
我在卫生间里,擦干眼泪。
从这一刻起,我妈不再是妈。
我走出卫生间,陆从舟站在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楼下门禁响了,姨父张强接起来:“哎呀,侄女婿啊,楼下我有几箱水果搬不动。”
陆从舟看了我一眼。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在他手背划了一个“OK”。
“去吧,帮姨父搬一下。”
陆从舟转身下楼,我知道,他是去接应警察了。
我妈端起鸡汤,去厨房热了一下。
“来,浅浅,喝完咱们就签字。”
我看着鸡汤,闻到一股苦杏仁味。
我接过来,假装吹了吹,趁她转身拿纸巾,把汤倒进袖口藏着的密封袋。
我端着空碗,擦了擦嘴:“妈,好喝。”
我妈堆起笑容:“好喝就好,妈什么时候害过你?”
五分钟后,我身子一晃,倒在沙发上。
“浅浅?浅浅?”我妈推了我两把。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
“睡过去了!这药劲真大!”
“快!娇娇,给那个黑车司机打电话!让他赶紧把车开到地库电梯口!”
“姐,搭把手!咱们把她抬下去!”
几双手在我身上乱摸。
小姨解下我的金项链揣进兜里:“这玩意儿也不能浪费。”
我妈迟疑了一下:“妹,那个……引产手术真的安全吗?”
“浅浅毕竟是我亲闺女,要是死在手术台上……”
小姨打断她:“哎呀放心吧!人家是专业的!只要把肾拿出来,别的都不重要!”
“姐,你想想,要是这事成了,你是咱们老赵家的大恩人!”
“娇娇可是说了,病好了以后给你养老!”
我感觉到我妈的手在颤抖,但最终,她咬了牙。
“行!抬!”
她们把我抬上担架,用束缚带绑住,往我嘴里塞了一块毛巾。
趁着她们搬运的颠簸,我悄悄用藏在指缝间的陶瓷碎片,用力割着手腕处的束缚带。
电梯正在下降。
我缓缓睁开眼睛。
我妈盯着楼层显示屏:“菩萨保佑,一定要顺顺利利的……”
她感觉到什么,一低头:“啊!”
我妈手里的化验单掉在地上:“醒……醒了?妹!她醒了!”
小姨扑过来想按住我:“醒了又怎么样?绑得这么结实,她还能翻天不成?”
我不挣扎,只是盯着我妈。
我妈哆嗦着手去按关门键,却几次都没按准。
“浅浅……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
“叮——”电梯到了负一楼。
外面是地下车库,一辆金杯面包车亮着车灯,停在电梯口。
我妈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眼地上的我。
她只要再往前推一步,我就完了。
她咬着牙,闭上眼,双手抓住担架把手。
“走!”她一用力,把我推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