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在公司开会时，前台小姑娘慌慌张张跑进来：

“林姐，你妈在楼下闹起来了！”

我皱眉，走到窗边。

楼下围了一群人，我妈坐在地上，捶胸哭喊：

“没天理啊！女儿要抢弟弟的留学钱啊！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她要把我们逼死啊！”

几个同事探头张望，眼神古怪。

我深吸一口气，下楼。

“妈，你这是干什么？”

我妈看见我，哭得更凶：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女儿！高材生！在大公司上班！现在要跟她亲弟弟争家产啊！”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

“哟，看着挺体面的，怎么这样……”

“现在女儿都厉害，娘家钱都想分。”

“听说她弟要留学，她不让，非要分钱。”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

“妈，你确定要在这里闹？”

她瞪着我：“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白眼狼！”

“好。”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当众展开。

“这是法院受理通知书。”

我声音清晰：

“我起诉分割拆迁款，是因为那笔钱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我有合法继承权。而且……”

我看向围观人群：

“我父母打算把全部拆迁款交给一个已被警方立案调查的骗子中介，用于我弟弟的虚假留学项目。我作为家庭成员，有权制止这种损害家庭利益的行为。”

人群哗然。

“骗子中介？”

“哎哟，前几天是不是有个留学骗子被抓了？”

“我想起来了！新闻上报过！”

我妈脸色大变：“你胡说！李老师是正规的！”

“正规？”

我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是昨晚她和李老师的通话记录。

“李老师，八十万我打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放心吧林太太，录取通知书下周就到。不过学校那边说今年名额紧，可能得再加二十万活动费。”

“还要加啊……”

“不想加也行，那就等明年吧。不过明年政策变了，可就不保证能录取了。”

“妈，这就是你说的正规老师？”

我妈脸色惨白：“你你偷录我？”

“我要不录，怎么证明你们还在往火坑里跳？”

我看向赶来的警察：

“警察同志，我怀疑这位李老师涉嫌诈骗，这是我母亲转账的记录，请你们调查。”

警察点头，看向我妈：

“女士，请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我不去！”

我妈尖叫：“那是我自愿给的！不是诈骗！”

“是不是诈骗，警方会判断。”

警察语气严肃：“如果对方真是骗子，现在拦截转账还来得及。”

一听到钱可能追回来，我妈动摇了。

她突然崩溃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不争气，女儿不贴心，我还活着干什么……”

她瘫坐在地，全然不顾形象。

我冷眼看着。

二十三年来，这招屡试不爽。

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所有人都会妥协。

但这次，我不会了。

“妈。”

我蹲下，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林杰高二那年，差点被学校开除的事吗？”

她哭声戛然而止。

“他在网吧打人，对方轻伤二级。是你跪着求人家私了，赔了八万块，还伪造了病历说他有精神问题，才保住学籍。”

我看着她眼睛：

“你说，如果这件事被李老师知道，他还会保录林杰吗？如果被美国学校知道，他们还会收一个有暴力前科和精神病史的学生吗？”

我妈瞳孔骤缩。

“你，你敢……”

“我本来不想提。”

我站起来，俯视她：“但你们非要逼我。”

“两条路：一，现在跟警察去报案，追回那八十万，然后签协议，拆迁款按法律分割；二，我让林杰的‘光辉历史’人尽皆知，看他还能不能踏出国门。”

她浑身颤抖，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林盼迪，你真是我女儿吗？”

“曾经是。”

我微笑：“但现在，我只是一个不想被你们拖累的陌生人。”

她瘫软在地，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