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个月后，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

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盼迪，周末回家吃饭吧？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我挑眉：“钱又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

林杰的“新爱好”，我比他们清楚。

自从留学梦碎，他整天泡在网吧，后来被几个哥们带进了地下赌场。

起初小赢几把，尝到甜头后越赌越大。

拆迁款分割后，他们手里还有有点钱。

足够输一阵子了。

“这次输了多少？”

我漫不经心地问。

“五十万。”

我妈声音发颤：“盼迪，妈知道不该找你，但那些人说再不还钱，要砍小杰的手……”

“那就让他还啊。”

“他还不起啊！剩下的钱被他爸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所以找我垫？”

我打断她：“妈，断亲协议签了，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盼迪！你不能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弟弟啊！”

“亲弟弟？”

我冷笑：“当初你们要把全部钱给他留学时，想过我是亲女儿吗？他骂我嫉妒、让我滚的时候，想过我是亲姐姐吗？”

“我们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起来：“你救救小杰，最后一次，妈求你……”

我听着她的哭声，突然想起小时候。

我考了第一名，欢天喜地跑回家，想让她夸我。

她却忙着给林杰喂饭，头也不抬：“女孩子成绩好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那时我也哭过，但她没在意。

“地址发我。”

我最终说：“但我不会给钱，只帮你们谈判。”

“好好好！谢谢你盼迪！”

她喜极而泣。

周末，我回了那个家。

林杰缩在角落，脸上有伤，眼神躲闪。

我爸唉声叹气，我妈殷勤地给我夹菜。

“盼迪，那些放贷的说，五十万，三天内还清，不然利息翻倍……”

“借条呢？”

我妈赶紧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冷笑。

“借五十万，一周利息十万？这是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

“可他们说，不还就……”

“报警。”

我简单直接。

“不能报警！”

林杰突然尖叫：“报警我就完了！他们会弄死我的！”

“那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盯着他：“林杰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我还不起啊！”

他崩溃大哭：

“姐你帮帮我，我以后一定改，我找工作，我挣钱还你……”

“我不需要你还。”

我把借条还给我妈：“这事我管不了。”

“盼迪！”

我妈扑通一声跪下了。

“妈给你跪下了！你救救小杰，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啊……”

我爸也跟着跪下来。

我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两人，突然觉得荒谬。

二十三年来，他们从未为我低过头。

如今为了儿子，尊严说扔就扔。

“起来吧。”

我叹了口气：“钱我不会给，但我可以帮你们跟对方谈谈，减免利息，分期还款。”

“真的？”

我妈眼睛一亮。

“有条件。”

我看着他们：

“第一，林杰必须找份正经工作，哪怕送外卖；第二，剩下的钱，你们存好，别再给他一分；第三……”

我顿了顿：“从今以后，别再找我。这是最后一次。”

他们忙不迭点头。

我走出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谈？当然会去谈。

不过，是去加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