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萧亦寒视角)
五年前的除夕,大雪崩得像要把皇城埋了。
我跪在雪地里,看着宁儿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软剑。
那是为了我特意打造的剑,如今指着我的眉心。
暗处全是死士,刀锋泛着寒光。
我不死,这把刀就会砍向长宁,砍断大魏的国祚。
【宁儿,动手。】
【这一剑必须见血,只有我的血溅在当场,他们才会信我死了。】
【别手软,我的宁儿是大魏最锋利的剑。杀了萧亦寒,魏长宁就安全了。】
可惜,她中了柳如风的听心蛊。
她听到的肯定又是我想屠城的诅咒。
果然,她眼里的犹豫变成了滔天的恨。
剑锋削去了我的天灵盖。
剧痛袭来,我倒在雪地里,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挺好的。
只要你活着,恨我入骨又何妨。
...
西域毒虫谷那三年,是真正的地狱。
千万只虫子啃食着我的脸,把原来的皮肉吃掉。
日复一日,千刀万剐。
痛到晕厥的时候,脑子里一遍遍描绘她的眉眼。
喉咙被毒药烧坏了,发不出声音。
“值得吗?她现在是女帝,你是反贼,回去就是送死。”
【值得。】
【我得回去给她当垫脚石,哪怕是用尸骨铺路。】
...
重逢那天,我跪在大殿的金砖上。
她穿着龙袍,比五年前更威严。
“拖下去,净身房还需要人吗?”
太监们在发抖,我却松了一口气。
净身房好。
太监虽然不是男人,但能留在宫里。
我抬头看她,眼泪止不住流,心里在庆幸。
【只要不赶我走,阉了便阉了吧。】
【反正这副残破身子也不配拥有她。】
【只要能在大殿角落里偷偷看她批奏折,做个太监也值了。】
可惜,她大概又听岔了。
她以为我想荣华富贵想疯了,连尊严都不要。
一脚踩在我的脸上,碾碎了我的指骨。
我不觉得疼。
比起这五年见不到她的蚀骨之痛,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
那晚,她故意打翻滚烫的茶水。
皮肉瞬间被烫熟。
我的痛觉神经早已经迟钝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背上的伤。
而是地板上的水。
【水太烫了,溅出去肯定会烫伤她的脚踝。】
【宁儿最怕疼了,小时候手指划破口子都要哭半天。】
我拼命用袖子去擦地上的水渍。
【得赶紧擦干,不能留一点水渍滑倒她。】
背上挨了重重一脚。
她骂我想逃跑,骂我恶毒。
鞭子抽在身上,我蜷缩着身子不敢躲,怕血溅到她裙子上。
看着她气红的眼眶,我心里只有愧疚。
对不起。
又惹你生气了。
如果打我能让你好受点,那就打死我吧。
...
被扔进万兽园,白虎扑过来。
血盆大口就在眼前。
下一秒,它停住了。
湿热的舌头舔过我的脸颊。
它闻到了。
闻到了我怀里那个贴身藏了五年的旧香囊。
没想到,连畜生都认得,人却不认得了。
我摸着老虎的头,眼泪砸在它的皮毛上。
【老伙计,连你都认出我了吗?】
【若是她也能像你一样,哪怕只是一眼..】
【不,还是别相认了,这副鬼样子,会吓坏她的。】
...
宫宴上,那杯毒酒的味道太熟悉了。
五年前,柳如风就是用这种毒逼我假死。
看到酒送到她嘴边,心脏都要停跳。
我冲上去打翻了酒杯。
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骨头断裂。
我被按在地上摩擦,嘴里全是血沫。
看着她震怒的脸,听着柳如风的栽赃,我只有庆幸。
【还好,赶上了。】
【宁儿,哪怕你把我千刀万剐,只要毒酒没进你的口,我就赢了。】
【这次,换我来护你周全。】
...
水牢里,柳如风搜出了那张布防图。
那是我当年从西域偷出来,想给她看的投诚书。
我想告诉她,我从未背叛过大魏。
柳如风把它撕碎了。
看着她失望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声音吼破了胸腔。
【不是那样的!宁儿别走!别信他!】
【他是当年的真凶!回头看我一眼啊!】
【求你了!哪怕只信我一次!】
她没有回头。
也许死在她手里,就是最好的归宿。
...
除夕夜,火光冲天。
为了挡住死士,为了不让火药波及后宫。
我堵在天牢门口,流干了血。
再次看到她举起软剑,指着我的眉心。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这一次,我是真的求她杀我。
只有我的脑髓血能解她的蛊。
我看着她,笑了。
【动手吧宁儿。】
【能死在你手里两次,也是圆满。】
【这肮脏的一生,终究是为你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值了。】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刺向自己。
只要我死,你就自由了。
宁儿,别哭。
杀了我。
...
醒来时,嘴里有苦药味。
她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动了动手指,没力气。
她抬起头,惊喜地看着我,然后开始骂我傻子。
心里的声音终于不再被扭曲。
【别哭啊,宁儿。】
【哪怕世人都背弃你,萧亦寒永远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这次,真的不走了。】
...
大婚那日。
我牵着她的手走上高台。
看着脚下的万里河山,看着身边魂牵梦绕的女人。
恍如隔世。
她问我为什么那么傻,受了那么多苦还肯回来。
我握着她的手,在心里许下愿望。
【若有来生,我不做状元,不做质子。】
【只做你发间的一支簪,陪你看遍这大魏河山。】
【不过这辈子嘛~长公主殿下,臣的身体养好了。】
【今晚是不是可以...讨一点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