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空气霎时凝固,烛火跳动都缓了几分。

我缓缓转身,目光越过苏清婉得意的脸,直直落在顾砚之身上。

他立在原地,青衫微动,脸色在烛光下变来变去。

眼睫轻颤,目光游移最终避开了我。

这几秒沉默,已将答案说尽。

顾家主猛地拍案:“简直是胡闹!”

“灵微进府都二十年了,纵使不做儿媳,亦是算半个顾府的人!”

“爹!”

顾砚之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很艰难。

“清婉说得对。”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得断得干干净净,省得以后再纠缠不清。”

我望着他,突然嘴角一勾,笑了起来,这平静的笑让顾砚之一怔。

“家主,既是砚之的心意,我尊重。”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目光又落回到顾砚之身上。

他下意识别过脸,手指不安地绞着袖口玉扣。

“话已至此,有些账目该算清了。”

我的声音轻柔,却让书房瞬间安静,只剩烛火噼啪声。

“我十五那年开始接手打理顾府玉雕生意,至今已有三年。”

苏清婉嗤笑一声,刚要开口,便被顾砚之递去的冷厉眼神制止。

“初接手时,顾府玉雕仅在本地有几分名气。”

“第一年,我以一块和田白玉雕成的《苏甸澄光》获姑苏玉雕大赛头名,为顾府打开江南第一城的商路,营收白银三十万两,净利十万两。”

“第二年,我改良玉雕技法,以镂空工艺雕琢的《吴畿秋影》惊艳苏畿,顺势开拓第二城商路,营收白银六十万两,净利二十万两。”

“第三年我亲赴江南督办,更是接连拿下三城商路,推出的四季玉雕系列常年供不应求。”

我一桩桩数来,顾家主脸色愈发凝重。

“这三年,我为顾府开拓江南三城商路,累计营收白银两百万两,净利逾七十万两。”

顾砚之面色铁青,指尖泛白。

他自然清楚,顾府今日富庶,全靠这三城商路。

“顾府养我十八载,我替顾府营收两百万两。”

我语气平静。

“这笔账今日两清,顾府不欠我,我亦不欠顾府分毫。”

“我孑身出户,从此再无瓜葛。”

苏清婉冷笑上前,拉扯我的云锦罗裙。

“哪有这样孑身出户的?”

“你这身衣衫、头上珠钗,哪样不是顾府的?”

我任由她羞辱,目光锁着顾砚之,他指甲掐进掌心,始终沉默。

“砚之,你我多年情分,当真一文不值?”

他睫毛剧颤,张了张嘴,终是一言不发。

心口骤然剧痛,我强忍痛意,转身出了书房。

“灵微,你去哪?”顾家主唤我。

我未回头,淡淡道:“回院收拾行囊,离开顾府。”

回到清芷院。

我将顾府所赠锦缎衣衫、珠钗饰物、绫罗鞋袜尽数取出。

整齐叠在院中空石上,又将顾府分发的银钱置于一旁,分文未动。

随后换上粗布衣裙,打包几件旧衣与一本玉雕图谱成行囊背上。

一步步走出顾府大门,再无留恋。

从今往后,我只是灵微,不再是顾府养女灵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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