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顾府后门,巷口围满闲汉、挑夫与同行眼线。
见我身着粗布衣裙,众人蜂拥而上。
“这就是被赶出来的灵微?连首饰都没带!”
“不安分才主动退出择媳吧!”
嘈杂声刺耳,我攥紧裙摆:“让一让。”
人群哄笑,有人伸脚绊我,我踉跄稳住。
肩头却被旁边的货郎担子撞着,粗木担刮破衣袖,旧伤被碰破,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低头按住伤口快步往巷外走,身后还传来“忘恩负义”“攀高枝不成”的辱骂。
直至我拐进僻静窄巷才甩开。
刚出窄巷,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面前。
车帘被随车侍从轻轻掀开,露出一张俊朗出尘的脸庞。
“灵微姑娘。”他声音温润。
目光落在我渗血的伤口上,随即脱下玄色锦袍递来,“先披上挡寒。”
我接过锦袍,刚想道谢,他便道:“在下萧惊尘,玉衡斋少东家。”
“家祖父久闻姑娘玉雕技艺出神入化,想邀姑娘一叙,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我愣住了。
玉衡斋可是连皇室都求购摆件的顶级玉坊。
上一世我辅佐顾砚之打拼数十年,即便让顾府成了江南玉器霸主。
也从未有过与玉衡斋平起平坐的资格。
如今,我刚从顾府狼狈退出,竟被玉衡斋主动相邀?
我拢了拢伤口,郑重点头,“承蒙抬爱,能得到玉衡斋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顾府内院。
顾砚之正对着桌上未完成的玉牌出神。
管事匆匆进来,“少爷,外面都传您为了苏清婉姑娘逼走了灵微姑娘,让她孑身出户。”
“如今她在街头无处可去,肩头还流着血呢!”
丫鬟附和,“我采买砂纸时,也听玉器市集小贩说。”
“昨晚见灵微姑娘裹着破衣,一瘸一拐躲进窄巷,肩头血浸透了衣裙,模样怪可怜的。”
顾砚之指尖一顿,心头莫名一紧:“肩头流血?”
“是啊,听说是被挑夫担子撞破的旧伤呢。”丫鬟随口答道。
“砚之,在想什么呢?”苏清婉端着燕窝进门。
见他凝重神色与旁边的管事,笑道:“是在说灵微那个贱蹄子吧?”
她将燕窝递上前,“不枉我安排人守着她。”
“这下全江南的玉器商坊都知道她灵微是什么货色了。”
顾砚之猛地抬头,眼神锐利:“是你安排的?”
“自然是我,”苏清婉毫不在意。
“就要她身败名裂,再也翻不了身。”
“她走了,我帮你打理天琢玉雕,咱们只会更风光。”
顾砚之勉强扯了扯嘴角,心中烦躁。
丫鬟说的“肩头旧伤”如细刺扎心,挥之不去。
他抬手抚上苏清婉肩头,触感光滑无疤,眉头紧锁。
苏清婉以为他动了情,娇嗔道:“砚之……”
顾砚之充耳不闻,推开她起身往偏阁走。
翻找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稚年箱。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偷跑到城外山崖寻玉,失足摔下。
心口被尖石划伤晕死过去,醒来时苏清婉守在床边。
称是她舍命背他下山,还落下肩头旧伤,他因此对她百般纵容。
顾砚之颤抖着手打开箱子,里面除了零碎物件。
还有一枚半旧玉佩和一块染着暗红血迹的粗布巾帕。
玉佩是他当年摔落时弄丢的,帕子是灵微小时候常用的,上面绣着小铃兰。
记忆翻涌而来。
昏迷前,他似被人背起,山路崎岖,那人脚步踉跄。
他心口剧痛,下意识咬住那人肩头,温热血液渗入口中。
那人却没吭声,只断断续续说:“别怕……再坚持下……就到医馆了……”
他曾以为是苏清婉,如今想来,那声音分明是灵微的!
顾砚之跌坐在地,呼吸停滞,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救命恩人不是苏清婉,被他弃如敝履、逼得孑身出户的灵微,才是舍命救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