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流逝。
我送走最后几位重要的客户和媒体朋友,又婉拒了助理安排的车,想一个人沿着河岸走走。
享受这难得的、属于我自己的片刻清静。
裹紧了身上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步子不急不缓,悠闲的很。
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一片宁静。
与顾言澈的感情,在多年的相濡以沫中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是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这条小街上有一家我和顾言澈都很喜欢的、开了近百年的老字号甜品店。
橱窗里今日的招牌是栗子蒙布朗。
我想着给女儿带一个回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甜品店门口时,视线不经意地,与一个正从对面小巷蹒跚走出的身影,有了一瞬的交汇。
那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憔悴。
穿着与巴黎深秋格格不入的。
背驼得很厉害杖。
他的步伐缓慢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六米。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但那浑浊的右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移开。
我也停下了脚步。
陆恒渊。
这个多少年都没有再想起来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我眼前。
他不认识我了。
我转身,推开那家老字号甜品店的门。
门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温暖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和蔼的老板娘笑着打招呼,“下午好啊顾太太,还是老样子?给女儿带的栗子蒙布朗?”
“下午好,是啊一个蒙布朗,另外再要两个可丽露,我先生喜欢。”
我微笑着回应,声音轻快自然。
“好的,马上为您准备。今天刚到的新鲜栗子泥,棒极了!”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装。
我站在柜台前等待,目光落在玻璃橱柜里那些精致诱人的甜品上,但是心思却早已飘远我们的家。
我在想着女儿今天在幼儿园又学了什么新歌,想着顾言澈晚上约了朋友打球不知会不会准时回来吃饭……
片刻后,我提着精心包装好的甜品盒走出店门。
我看了看腕表,时间正好该去接女儿了。
我迈开步子,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轻快而坚定。
没有再回头。
我的前方是家的方向。
有爱人的怀抱,有孩子的笑脸。
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我将那盒还带着甜品店暖意的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后面的那个小小身影不见了。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些凉意的傍晚我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顾言澈的陪伴下,第一次真正踏上这片土地。
那时的我无法想象多年后的自己,会如此从容地驾驶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拥有以自己的事业,拥有一个温暖坚实的家庭。
更无法想象,会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以如此平静无波的心情去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中最重要的主角。
猝然相遇然后,擦肩而过。
最后形同陌路。
红灯亮起,我缓缓停下。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陆恒渊……那个名曾经是我整个世界的都崩塌,是让我每夜辗转反侧的梦魇。
送了我一地伤痕。
而如今,它什么都不是。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
我将车停进车库,拿起那盒甜品走向家门。
还未按门铃,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女儿扑进我怀里。“妈妈!你回来啦!爸爸说你买了蒙布朗!”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是呀,小馋猫,鼻子这么灵?”我笑着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顾言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温暖的。“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菜马上好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我走进门,将大衣挂好把甜品盒放在桌上,走向他,很自然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今天在工作室预览会很成功,玛丽王后的私人助理直接下了订单。”
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轻轻回吻了我的额头。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红酒炖牛肉。”
餐桌上,灯光柔和。
女儿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幼儿园的趣事,我和顾言澈一边听,一边偶尔交流几句各自一天的见闻。
红酒炖牛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一切,都是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家的模样。
饭后,顾言澈陪女儿在游戏垫上搭积木。
我收拾好厨房,泡了一壶花草茶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
顾言澈安顿好女儿睡觉,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的地毯上,将头靠在我膝上。
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闭着眼,忽然轻声问。
“不开心吗?”
我沉默了片刻,手指的动作未停。
“不算是不开心,只是下午回来路上,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他看起来……很不好。老了很多病了,一个人很落魄的样子。”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们互相都没有认出对方。他走他的路,我回我的家。”
“都过去了,棠棠。你现在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我们的家里。这才是唯一真实和重要的。”
是的,都过去了。
我的未来只会比现在还要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