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陪客户谈生意,母亲来了电话,语气有些局促:
“阿宸,你寄回来的大闸蟹……到了好几只都不太精神了,看能不能安排商家赔点钱啊?”
我匆匆挂断,正觉得疑惑,却看见妻子资助的贫困生刚发了朋友圈:
“若兰姐的心意收到啦!又是帝王蟹又是波龙,太贵重了……”
“姐姐总把最好的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呢!”
配图里,我天不亮去海鲜市场,给爸妈挑的帝王蟹和波士顿龙虾。
此刻正刺眼地堆在另一张陌生的桌上。
客户瞥了眼我的手机屏幕,语带玩味:
“哟,若兰对外人都这么大方,这顾太太当得可真称职。”
“顾总,您这福气,一般人可真羡慕不来。”
我慢慢整理好西装衣领,抬眼看向他,笑得云淡风轻:
“王总说得是。不过,看来今天确实不是谈事的好时候。”
“这三千万的单子,咱们先放一放。”
有些账,我得先回家算清楚。
……
回到公司,许若兰正满面春风地给员工发年终奖。
人群里,方渐那张年轻的脸格外扎眼,手上还捏着个大红包。
我径直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下攥住许若兰的手腕,将她拉到会议室。
“你又招人了?”
我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里面的火星。
“若兰,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现在公司现金流什么状况你不清楚?”
许若兰甩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耐:
“方渐马上毕业了,过来实习过渡一下而已。”
“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公司里多个认真肯干的年轻人,是坏事?”
“实习?”
我几乎气笑。
“哪个实习生进门先拿十万红包?”
“许若兰,你看清楚,那是我们账上应急的钱!”
方渐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跟了进来,声音怯怯的。
“宸哥,你别和若兰姐吵,这钱……我还给你们就是了。”
他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瞥向许若兰,满是依赖与委屈。
许若兰立刻一步挡在他身前,紧紧捏住方渐掏红包的手:
“顾宸,你现在是连我怎么管理都要指手画脚了?”
“你不是去跟王总谈三千万的单子吗?怎么,谈崩了就跑回来对我撒气?”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扎穿了我的心。
“谈单子的时候,我妈来了电话。”
“我倒想问你,我天不亮去海鲜市场买的东西,为什么送到我爸妈手里,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大闸蟹?”
许若兰脸色瞬间变了一下,脸上飞快闪过心虚。
随后又变得更强硬,满不在乎地抬起下巴:
“哦,那个啊。方渐前几天说从来没吃过好的海鲜,我想着你爸妈年纪大了,吃那些寒凉东西也不好,就让快递改道送他了。”
“怎么,几斤螃蟹而已,你也要跟我算这个账?顾宸,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我血往头上涌。
“那是我的心意!是我对爸妈的惦记!你问都不问一声,就拿去借花献佛?”
“许若兰,在你心里,到底谁才是自家人!”
“宸哥,你别怪若兰姐,都是我的错……”
方渐又小声插话,眼神却带着得意。
“你闭嘴!”
我猛地看向他,眼神里的戾气让他缩了缩脖子。
许若兰被我彻底激怒,嗤笑一声,字字句句带着嘲讽:
“顾宸,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点海鲜在这里大呼小叫!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这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你!别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她的话语像刀子,把我最后一点期望割得粉碎。
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此刻却陌生无比的女人。
还有她身后那个低眉顺眼,却巴不得天下大乱的年轻人。
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心口那股灼热的愤怒,忽然就冷却,成了坚硬的失望。
我点了点头,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
“行。”
“你说得对,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任何人。
既然这样,王总那边三千万的单子,也确实没必要再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