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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芝从小跟在我身边,自然见不得我受这样的委屈。
她脸上的红肿还未褪去,我默默替她上了药,平静道:
“再等等。”
“至少让我在母亲床前,尽完最后几日孝吧。”
母亲病重,上个月已被我接进侯府看顾。
但大夫说她身子底子太差,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
她操劳了一辈子,将我拉扯养大,世上再没人比她对我更好。
所以有些事,我必须暂时压住,不可急躁。
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可我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母亲身边的侍女哭着赶来报信时,我脑中一声轰鸣,疯了似地冲向她的院子。
满屋子的花香中,母亲在床上不住喘息痉挛,面色青紫,痛苦到了极点。
我跪坐床前,看着她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坠下,仿佛被一把刀捅穿了心口。
“侯爷,妾身实在不知情,只是想着花香怡人,也好让夫人的娘亲心思舒畅……”
“啪!”
我猛然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许静瑶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静瑶!”沈墨言眉宇一沉,直接抓起桌上的茶盏向我掷来:
“她只是无心之失,你怎敢打她!”
血珠从我的额头滑落,我抬起脸,看着他,忽然一笑。
沈墨言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悔,想来扶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将母亲的婢女全部支开,是无心之失;”
“府内上下无人不知母亲碰不得鲜花,她却送来满屋花卉,是无心之失;”
“大夫前来,她正巧头疼发作,逼大夫中途折返她的院落,也是无心之失。”
“沈墨言,你与她,果然相配。”
沈墨言目光闪躲,咳嗽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床上的母亲却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瞬间转身,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陪在母亲身边,心如刀割。
大夫原本说,母亲至少还有半年的日子。
她本可以安详宁静地与世长辞。
可因为那些人,她不过撑了五日,便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中写着,我并非她的亲生女儿,而是她捡来的孩子。
“小昭,与你母女一场,是我平生之幸。”
“日后,你若能找到亲人,定要与他们相认团圆,余生安康……”
泪水滑过面颊,我的手指几乎掐进掌心,痛得无法呼吸。
“今日,是静瑶莽撞了。”
沈墨言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沉声道:
“我已罚过她,让她今后好好跟着你学侯府规矩,你也不必太苛责于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
“你母亲本就病重,如今猝然离世也是天意。我会待你扶灵到江南归来后,再娶静瑶——”
“把和离书签了吧。”
我神色平和,将一纸和离书递给他:
“签了,你明日就可以娶许静瑶过门。”
“陈若昭,你疯了!”他猛然将和离书扫到地上,攥起我的手腕,冷冷一笑道:
“和离?你也配与我和离?”
“要走,也是你犯了七出之条,由我休了你!”
他将那纸和离书踩在脚下,猝然转身: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我也不必等了。”
“三日后,我便迎静瑶过门,你亲自操持,不得有误!”
“小姐!”云芝扶着我的手,心疼地看着我手上的红痕。
可我却并未觉得有多疼痛,只是启唇,平静道:
“无事。”
“今晚陪我进宫,再求一道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