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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沈墨言将头磕得鲜血淋漓,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倒在长公主府前。
他在府中养了将将一个月,额头上的疤才稍微淡了些,但依旧无法去除。
一出门,便引得人人侧目。
他简直恨不得生啖了我的血肉。
可惜,他不敢。
而府上的情形,也让他几乎自顾不暇。
那日他带着礼物,想把陈若昭哄回侯府。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许静瑶是真的不会持家。
她对账目管家一事一窍不通,每日都耽于享乐,日子过得奢靡挥霍。
府中上下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她胡闹。
“侯爷,夫人每次出门买胭脂首饰,一次都要买上几百两银子,再这样下去,咱们侯府实在承担不起啊。”
“侯爷,今年几处田庄收成不好,您看是要卖了还是租赁,拿个主意吧!”
“侯爷,这几个月来府上丫鬟仆从的月例被夫人改了,如今账目许多处都对不上,您看看吧。”
一开始,他听着许静瑶的枕边风,只觉得是府上的人偷懒不顶事,并不在意。
可随着时间推移,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冒出来,他不胜其扰。
看着侯府库房里越来越少的银钱,终于慌乱起来。
原来,偌大一个侯府要管起来,要费这么多心思。
而这些,从前都是陈若昭打理的。
不论是府内开支还是府外的营生,没有一人不夸她治家有方,事事妥帖。
他从不需要为这些烦恼。
老夫人自那日从宫中回来后,便带着仆从去城外庄子养病,再也不管侯府的一切事务。
月明星稀,他一个人站在府中,忽然觉得无比孤独。
陈若昭,那个曾经满心满眼只有他,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女人……
一阵心悸传来,迟来的悔恨与愧疚将他淹没,他垂着头,一字不发,心如刀绞。
“侯爷!小公子有些不好了,您快去后院看看!”
侍女急切的呼喊传来,沈墨言一惊,匆忙向后院赶去。
沈宁自那日落水后便时常发烧生病,终日昏昏沉沉待在屋子里。
大夫说是因为上次受了惊吓,元气大伤,所以才会这样神思不清,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没想到,今夜他醒来,一看到许静瑶身边的丫头便尖叫出声,惊恐地缩在床脚。
直到沈墨言赶到时才平静些许,大哭道:
“哥哥,我害怕,她是坏人,她推阿宁——”
他还是叫沈墨言哥哥,一直无法改口。
而沈墨言却当场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丫头身上的衣服,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画面。
他想起来,那天沈宁落水,这个丫头穿的衣服,和今天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侯爷,我是冤枉的,是小少爷发昏胡说的……”
那丫头还要狡辩,可沈宁却再也不似往日那般呆滞昏沉,字字句句说得格外清晰。
他说,他记得那个丫头袖子上的花纹,还记得那双手上,有个极其明显的胎记。
沈墨言扭过头,恰好看见那丫头仓皇地遮住手,害怕地跪倒在地。
他脑中“轰”的一声,只觉得难以呼吸。
所以,陈若昭,是被冤枉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误会了她。
他当场打了她的丫鬟,还那样羞辱她......
一阵莫名的痛苦席卷全身,他站起身,门外的许静瑶正袅袅婷婷地走进来,道:
“阿宁怎么了,我看看——”
“啪!”
沈墨言骤然起身,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你这个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