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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射出,一只飞鸟应声落下,倒在杂草间,再也没了声息。
“将军好箭法。”
我回过头,对马上的谢淮安赞道。
“五只野兔、四只林禽、两只狍子,还有.......”我粗略扫了一眼笼子,轻快道:
“今日猎了二十六只猎物了,可以回宫了。”
谢淮安翻身下马,看向我的眼中犹有惊叹:
“论起聪颖敏锐,算账如神,这全天下,怕是都没有能胜过你的人。”
“将军谬赞了。”我与他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并肩回了猎场的行宫。
我与谢淮安,算是旧相识了。
当年我护送商行的货物南下,遇到劫匪,是谢淮安带兵路过,正巧救了我们一命。
后来他驻守边关抵御外敌,我为报恩情也捐过不少米面充作军饷送去他的驻地。
彼此虽未再见过面,但偶有书信往来,也不算生疏。
如今他奉召回京,与我也日渐相熟起来。
连皇后看了我与他并骑回宫的身影,都笑着和皇帝打趣道:
“陛下,谢将军与长公主是旧识,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之像。”
“臣妾听说,长公主喜欢一种梅花,京中没有,还是谢将军亲自快马赶到江南去寻带回来的。”
“如此上心,若是两方都有意,未必不是一桩好姻缘呢。”
皇后声音清晰,仿佛是特意为了说给我听一般,含笑看向我。
我面色绯红,有些不自在地下了马,还未开口,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若昭!”
又是沈墨言。
自从许静瑶被扭送官府后,沈墨言就如失心疯了一般,时常来城郊寻我。
他在求我。
求我原谅他,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说,都是因为许静瑶蓄意勾引,他才会一时被蒙蔽,忘了当初对我许下的诺言。
“若昭,我一定会和圣上求娶,从今往后,我会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
“侯爷,起誓这种事,只能做一次。”我看向他那张青黄不接,憔悴狼狈的脸,冷冷一笑:
“我与你,此生都只会是陌路人,不会有其他可能。”
“还有,你又直呼本宫的名字了。”
“你,又僭越了,信安侯。”
沈墨言脸色一白。
皇帝的侍卫飞快赶到,将他摁倒在地。
而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谢淮安将那枚同心结佩在我的腰间,笑意温柔。
从前,我的腰间挂着的,只有和他相配的鸳鸯香囊。
他低着头,两行清泪坠下,终于苦笑出声。
一切都太迟了。
他永远,不会再有接近我的机会了。
与谢淮安大婚的那日,我听到了沈墨言在侯府自戕的消息。
许静瑶挥霍了侯府几乎大半的钱财,侯府失了我,老夫人也不问世事,很快重蹈覆辙,走上穷途末路。
沈墨言没有半分匡扶治家的能力,走投无路下干了不少贪赃枉法。
在大理寺带着圣旨进府之前,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临死前,他给我留了一封遗书,里面诉尽了对我的懊悔与歉疚。
可我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它投入火舌之中。
毕竟这些,和我都没有关系了。
“公主,吉时已到,奴婢扶您出去。“
耳边,是云芝喜气洋洋的声音。
嫁衣如火,良人在侧,属于我的团圆美满,近在眼前。
此心安处,方是吾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