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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脚踏上鸾驾离开侯府,后脚,老夫人的巴掌便落在了沈墨言身上。
“逆子、逆子.......”
老夫人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你这是要断送了我们侯府!”
三年前老侯爷猝然离世,侯府风雨飘摇,若不是她那个好儿媳带着钱财入府,怎会有今日光景!
她记着这份恩情,可这逆子却如失心疯了般,非要娶一个妖妖调调,身世不清的江南女子!
而偏偏,这个时候,她摇身一变,成了圣上的亲妹妹!
老夫人闭了闭眼,身形不稳,几欲晕厥。
“母亲,您何必如此惊慌?”沈墨言强自镇定道:
“她是长公主又如何,长公主就可以肆意妄为,目中无人了吗?”
“就算我们如今低她一头,也不必妄自菲薄,稍稍与她低个头,然后……委屈静瑶做妾即可。”
“你,你还要娶她!”
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意孤行的沈墨言,后者眸光低沉,口气猖狂:
“当然要娶,我现在就去城中最好的裁缝铺为静瑶新制嫁衣,不日再成婚一次即可。”
“陈……长公主与我夫妻三载,怎可能说和离就和离。”
他笃定道:
“我与她稍稍服个软,她会回心转意的。”
老夫人彻底死心。
“好,好,那你便自己娶了这丧门星,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去。”
“红药,与我进宫,脱簪谢罪吧。”
老夫人跪在宫门前时,我正与皇帝皇后在宫中叙话。
“让她回去吧。”我放下茶盏,轻声道:
“老夫人平日里待我亲和,并未委屈过我。”
“此事,和她也确实没有关系。”
“哼,让老夫人谢罪?”皇帝冷冷一笑:
“看来信安侯仍觉得自己无罪无过,正在府中抱着美娇娘逍遥快活吧。”
“他敢这样欺辱你,若不是你执意阻拦,朕现在就抄了信安侯府!”
“皇兄息怒。”我眉眼低垂,温声道:
“若只是因我之事便重罚侯府,恐怕有损天家颜面,落人口舌。”
“臣妹才回宫,陛下清誉要紧,万不可因小失大。”
“不愧是陛下的胞妹,果然明理识大体,处处为陛下考虑。”皇后笑吟吟道:
“只是……侯府这样对你,若不施以惩戒,也是委屈了你。”
“无妨。”我笑道:
“臣妹已查明许氏的身份,她……倒是个有趣的人。”
“不必管他们,让侯府,自生自灭即可。”
我已有把握,皇帝与皇后也不再多言,只是总觉得亏欠了我,赏赐给长公主府的各色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搬进去,人人艳羡。
除了沈墨言。
他面上不显,可背地里到底忌惮我的新身份,整日战战兢兢着上朝,生怕圣上发难,要抓他的错处。
可奇怪的是,圣上待他竟似乎并没有多少分别。
只是话语间稍微冷了些,除此之外,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渐渐的,沈墨言的心也定了下来。
他觉得,那必然是因为我心中还有他的位置,所以才没有向皇帝告状。
于是便在一个月后,他带着些许礼物,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长公主府。
“若昭,脾气闹够了,便归家吧。”
他叹了口气,隔着屏风,对我道:
“侯府素日还是你操持得好,静瑶到底不如你聪颖,还需要你多多提点。”
“她如今不过是贵妾,不会再威胁你的地位。”
“夫人,你——”
“放肆!”
一声怒喝响起,沈墨言抬头一看,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屏风后走出的,竟不是我,而是皇帝!
“朕的旨意已下,长公主如今已是独身,信安侯是将朕的话,当作耳旁风吗?”
“微臣不敢!”
沈墨言哆嗦着身子,我从屏风后缓缓而出,看着他跪趴在地上的样子,脸上没有分毫表情。
“对长公主不跪不拜,满口胡言,我看你敢得很啊。”皇帝满脸怒容。
“去长公主府门口跪着,将礼数学好了再进来。”
皇帝拂袖而去,而信安侯被侍卫压在我的府门前重重跪下,口呼“长公主千岁”,一句一磕头,直到我满意为止。
人来人往,一日之间——
信安侯沈墨言,成了全京城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