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单人宿舍的第三天,班级群开始有动静了。
起初是零星几句:「颜汐怎么最近没来上课?」
然后有人回:「人家住单间了,哪还用跟我们挤教室。」
接着话题转开:「江宁真的退学了?」
「嗯,行李都搬走了。」
「听说赔了五万?」
「颜汐赚大了,流个鼻血赚五万。」
我没说话,截了图。
晚上,群聊突然炸了。
之前和我竞争过国家奖学金的王喆,发了一个长文:
「我说句公道话。江宁是有错,但颜汐手段太绝。发胶有毒她可以早说,非要闹到网上毁人前途。现在刘导丢了工作,江宁退学,颜汐自己住单间拿赔偿。到底谁是赢家?」
下面跟了一串:
「确实,得饶人处且饶人。」
「五万块对一个农村家庭是天文数字吧?」
「她不是说头晕吗?现在住单间了怎么还不来上课?」
「千金大小姐呗。」
我打字:「@王喆甲醛检测报告发群里了,你没看?医生诊断书也发了,你也没看?你是眼瞎了吗?」
群里瞬间安静。
敲门声响起,开门,是媛媛和小瑶。
她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汐汐……”小瑶挤出笑,“我们来看看你。”
我没让开:“有事?”
“那个,我们宿舍甲醛又测了一次,还是超标。学校说没空余宿舍,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所以?”
“你能不能,跟校长说说,给我们也调换一下?”小瑶声音越来越小,“你说话现在管用……”
我笑了。
“我说话管用?”我靠着门框,“你们当初在楼下怎么说的?‘我们觉得挺好的,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忘了?”
两人脸色发白。
“汐汐,那时候我们怕……”媛媛低头,“江宁在,导员也在,我们不敢……”
“现在敢了?”我问,“因为江宁退了?因为导员开了?因为没人威胁你们了?”
小瑶眼圈红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我抱起胳膊,“错在没早点站我这边?错在没捞到好处?”
“你别这么说……”媛媛声音发抖,“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我打断她,“我流鼻血晕倒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被全网骂霸凌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甲醛超标住不了了,想起我了?”
我把门拉开一点,让她俩看见房间内部:“单人宿舍,独立卫浴,学校全包费用。想要?自己闹去。像我一样流次鼻血,挨个耳光,上个热搜。”
我关上门,坐回桌前,打开电脑。
律师发来邮件:江宁的过失伤害案立案了,但警方建议调解。江宁家愿意两万赔偿,换我撤诉。
我回复:「不调解,走程序。」
十分钟后,江宁父亲打来。
“颜同学,再加两万,行吗?四万,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了……”
“那就法庭判。”我说,“判多少我给多少。”
“你非要逼死我们吗!”
“你女儿对我喷甲醛的时候,没想过会逼死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挂断。
晚上,我刷抖音。
同城推送里跳出一个直播间封面:江宁的脸。
她坐在一个简陋房间里,背景是白墙。
没化妆,眼睛红肿。
她对着镜头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用劣质发胶,不该伤害室友……我现在退学了,工作没了,家里欠债……我只求颜汐同学原谅我……”
弹幕居然真的有人可怜她:
「好可怜啊」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那个颜汐是不是太过分了?」
礼物开始刷:小心心,棒棒糖,甚至是“嘉年华”。
江宁抽泣着感谢:“谢谢大哥……我会努力重新开始的……”
我退出直播间,截图,录屏。
然后打开微博,发新帖:
「退学?忏悔?直播赚打赏的忏悔?」
附上直播间截图和礼物记录。
配文:「两个小时收礼折现八千。这就是‘活不下去了’?」
点击发送。
半小时后,这条微博转发过千。
评论区分化:
「果然,互联网乞丐新思路」
「人家就不能重新开始吗?」
「重新开始靠直播卖惨?」
「颜汐你是不是盯上人家了?」
我挑了一条回复:「她卖惨我拆穿,有问题?」
手机震动,江宁发来短信:「颜汐,我直播没提你名字,你放过我行吗?」
我回:「你哭的时候心里在笑吧?」
她没再回。
第二天,班级群又有人@我。
王喆:「颜汐,江宁都退学了,你还在网暴她?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发录屏链接:「点开,看她收了多少打赏。」
群里安静了。
王喆私聊我:「颜汐,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我回:「我需要朋友吗?我需要健康。」
拉黑他。
下午去校医院复查。
医生说血象有好转,但建议定期检查。
出门时遇见媛媛和小瑶,看见我,她俩低头假装没看见。
我走过去,停在她们面前。
“检测结果怎么样?”我问。
小瑶咬着嘴唇:“还是超标……”
“学校怎么说?”
“说等空宿舍……”媛媛声音很小,“可能要下个学期……”
“哦。”我转身要走。
“颜汐!”小瑶突然抓住我袖子,“你真的不能帮我们说句话吗?”
我甩开她,“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你们帮过我吗?”
走出医院时,手机收到邮件提醒。
法院传票电子版:江宁过失伤害案,一个月后开庭。